□李克东 李品廉

《李素伯纪念文集》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持续了三十多年。当初有意收集有关李素伯的资料，只是出于对李素伯的好奇与敬仰。每读李素伯的华美诗篇、锦绣文章，则有如饮甘醇，如品佳馔之感。尝见文学评论界称誉李素伯的定谳之辞，则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之慨。赞李素伯“是一位典型的‘五四’之子”，让人眼前一亮。说李素伯“是全才，是奇才，是大才”，又叫人若受电然。“素师才大藐《三都》，温故知新愧我愚。”我愚孜孜以求，只为参得三昧。卅年胎孕腹中，而今一朝分娩。本书的成功面世，足堪告慰先哲英灵，我辈也得偿夙愿。

李素伯在南通师范（状元公张謇创建的我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师范学校）执教期间，有“繁冗的课务”——教两个班的国文，外加一门副科《儿童文学》（每周20多节课），并兼两个班的级任（班主任）。但凡干过教师（尤其是语文教师）这个行当的人都晓得，这个工作负荷是极为沉重的；何况，他爱生如子，谆谆善诱；何况，他兢兢业业，如霆如雷；更何况，他还要自编教材，还要编辑《南通报》文艺副刊，还要指导学生编辑出版《爝火》杂志，还要搞诗文书画创作。如此等等，他都能从容应对，进退裕如，最终成就了一番不小的事业。是什么“玉汝于成”呢？这里用得着苏轼的那句名言：“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晁错论》）

执着的信念、坚忍的意志激励着他一路负重前行。“当其生时，克克竞竞。既劳其形，遂摇其精。”他这辆机件损坏仍开足马力的“劳斯莱斯”，终于在半途上熄火抛锚。此后又一病经年，辗转病榻，直至辞世。

李素伯在19岁（1926年丙寅年）时写的《伤春三叠·序》中有这么一句：“诗成甲子当编集，生后庚寅合有辞。”“甲子”年他17岁，创作的诗歌可以编集了。“编集”为什么？当然是为传世，可见他当年踌躇满志且志存高远的心态。不单如此，下句更矜持地道出了他的远大抱负。“合有辞”，指世人的评价。“君看古君子，身殁名不朽。”（李素伯语）此其志不在小也。李素伯生于1908年，殁于1937年，穷其一生未逢“庚寅年”。他即世后的第一个庚寅年是1950年，第二个庚寅年是2010年。1950年间，文学批评界对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刚刚起步，对李素伯的研究也是波澜不惊，仅有零星的纪念文章。有道是“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到了2010年前后的二十年间，对李素伯的研究纪念则是风生水起，蔚为大观。

1999年12月，《江苏文史资料》编辑部出版了《文海星光——南通文化名人（一）》，该书载入21位南通文化名人，李素伯位列其中。

1987年8月25日钦鸿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发表了《〈小品文研究〉及其作者李素伯》一文，这是在媒体上宣传李素伯的发端。此后，在各级各类宣传媒体上，陆续发表了100多篇纪念、研究李素伯的文章。另外，还有140多篇涉及李素伯的评论文章。这些文章，构成了《李素伯纪念文集》的基础。

1997年3月2日，南通师专（原“通师”）召开了有南通市领导参加的“李素伯先生逝世六十周年纪念大会”。一个学校为过世一个甲子的老师召开纪念大会，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三十多年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界对李素伯的研究逐步深入，取得了许多研究成果，择要摘录几句如下：

——“《小品文研究》不但成了作者有关小品文系统研究的‘绝响’，甚至时至今日亦很难见到可称之为后继者的同类著作。因此，这本中国现代小品文研究的开山之作，同时也就成了少有的传世之作。”（任晖语）

——“在五四之后，中国散文理论研究逐渐形成三大派别，一是以周作人为代表的言志说散文理论批评，二是以鲁迅为代表的社会学散文理论批评，三是以朱自清李素伯为代表的文本说散文理论批评。文本说散文理论批评的标志性成果就是李素伯的《小品文研究》。《小品文研究》构建了史论、创作论和作家论‘三合一’的混凝土式结构理论体系。这‘三合一’的模式，现在还在用，它的发明者是李素伯。”（范培松语）

——“李氏对于《野草》的这些论述，可以说是《野草》研究的一场革命。以前对于《野草》的那些隔靴搔痒的妄谈，从此再无立锥之地。把《野草》和现代散文诗的鼻祖波特莱尔有机地联系起来，这也同样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创举。”（袁良骏语）

“中国现当代散文理论批评研究，李素伯是绕不开的一个人物。”这是著名散文理论研究权威范培松教授在《李素伯文集·序言》中的开首第一句话。范教授在慎思明辨中得出的这个结论，自然是持之有据的。

有学者认为：“中国现代文学”作为一门学科，其研究的新起点（新中国成立初为第一个起点）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而“新起点”之所谓“新”者，在其研究的内容是从“中心”走向“边缘”。“中国现代文学”的中心，无疑是指支撑这个学科大厦的“四梁八柱”，即名家、名作、重要思潮、流派等。长期以来，由于惯性，抑或是惰性使然，大量的“工匠”不断地、反复地在“四梁八柱”的框架上加固、装饰；往往叠床架屋，理重事复；甚至移花接木，随意涂抹。而疏于对其他建材的利用，疏于对整个大厦的构建。

除“四梁八柱”外的其他数量不菲的作家作品由于种种原因或无人问津，或湮没无闻。其实呢，处于“边缘”状态的作家中，何尝没有“耀眼的星星”呢？说实话，有些处于“边缘”地位的作家的创作水平及创作成就，并不逊色于某些处于“中心”地位的所谓“四梁八柱”者。《李素伯纪念文集》的出版，可证李素伯“绕不开”之说。

本书所录文章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侧重于对李素伯文学创作的研究；第二部分侧重于对李素伯品格形象的介绍；第三部分收录赠诗、祭诗（将其独立分类的原因，只是因为文学体裁的不同）。三个部分之间其实也无严格的壁垒，只是分个大概而已。

我辈才疏学浅，犹如短绠汲深，心有余而力不逮，书中瑕疵不少，疏漏难免，还望读者诸君不吝赐教。（《李素伯纪念文集》2022年2月作家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