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火

这就是贝多芬，让你感受到青春的彷徨与忧郁，感受到人生的奋起与辉煌，也让你明白了音乐是一种回答人生命题的途径和方式。

蓦然想起青春岁月里的夏天，想起了贝多芬的第四钢琴协奏曲，无缘无故，或者只是季节的撩拨，一段遥远的记忆顿时鲜活了起来。哼一下乐章里壮阔的主题，心中莫名有了些激动，可比想起一首老歌要激动多了，也明白了那些古典音乐早已融入我的人生——那些主题镌刻在了心底。再去看一下第四、第五钢琴协奏曲的视频，伯恩斯坦指挥，齐默尔曼钢琴，维也纳爱乐乐团，1990年录制。让我感动的是伯恩斯坦：满头的白发，面带着笑容，手舞足蹈的样子，高潮处甚至要蹦跳了起来，一定是深深地沉浸在了这音乐中，好可爱的老头！

“不管我们认为自己多么理智，到了这神秘境界的边沿，便完全无法跨入……如果你爱好音乐，无论你怎样狡辩抵赖，你一定得相信冥冥中那个力量。”伯恩斯坦如是说。

所以，我内心的贝多芬，回旋的是第四钢琴协奏曲。

那一年夏天，休养在乡下老家，多雨的日子，我不喜欢闷坐在屋子里，常常在宽大的阳台上踱来踱去，屋内的录音机放着盒带音乐——贝多芬的《G大调第四钢琴协奏曲》。天空中乱云飞渡，乡野里雨雾迷茫。明亮的钢琴声从窗子里飘出，海潮般一浪接一浪地汹涌而来，激荡在潮湿的空气中，开阔了人生的视野，又如和煦的风一层层地吹开心中密布的云儿，照进绚烂的阳光；再听独奏钢琴和乐队的对答，如光明与黑暗激烈的抗争，沉重而又给人希望；最终，胜利的号角远远传来，钢琴激动地蹦跳了起来，王者凯旋，欢呼雀跃，逍遥的钢琴述说着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

原来，喜悦可以和悲戚一样的动人心魂。感谢音乐，感谢生活，刚接触贝多芬，就送给了我这首富有青春气息的钢琴协奏曲，让我在灰暗的日子里找回了信心和激情。

钢琴在乐曲的开头直奔主题，这是第四钢琴协奏曲的不同凡响之处。这个主题与第五交响曲的“命运敲门声”源于同一思想，也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里酝酿出的主题。但在这里，这个主题却十分的抒情，温存中给人以思考和力量。随后，乐队引出优美如歌的第二主题，婉转中仿佛绽放出明亮的跃动的火花。

整个第一乐章没有复杂的结构，时而是轻缓温柔的诉说，时而是优雅亮丽的歌唱，让人沉醉在了天堂般的美丽中。特喜欢那清亮的钢琴声从厚实的音乐中飘逸而出，如一缕阳光穿透了云层，万丈霞光映照出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又如雨后田野里飘荡的清新气息，此起彼伏的绿浪里舒展着憧憬的情怀，如何不让人心醉？尤其是那华彩乐段钢琴深情款款的表白（近四分半钟），轻盈处，如颗颗珠玉滴落于心湖，漾起圈圈微小的涟漪，于寂静中悄悄地弥漫开来；激昂时，如淙淙山泉奔流而下，溅起朵朵绚烂之花，回响在鸟语花香的深林中。

钢琴和乐队的对话，真切地体现在了第二乐章。乐队奏出恐怖的断音主题，而钢琴独奏叹息般地应答着。李斯特曾把这对话解释为希腊神话中的奥尔菲斯用音乐驯服地狱里的魔鬼。一方严厉，一方温和，一方命令，一方祈求，这钢琴就像是机智勇敢的奥尔菲斯，越来越宽广有力，象征地狱之鬼的乐队音响越来越缓和了。

其实，年轻时的我，不爱听这个乐章，当然是为那恐怖的乐队声响，总是在忍受，希望这个乐章快点结束。却异常的深刻，或许心中还是一遍遍地感受了灵魂的对话，暴躁与温柔，阴郁与阳光……也于静默中一点点地蓄积力量。

齐奏的主题在低音区隐约可闻，在乐队的持续和弦中，钢琴留下数声意味深长的轻叹，音乐不间断地转入第三乐章，弦乐轻声奏出轻松活泼的主题，有如鼓舞人心的消息远远地传来，这就是第三乐章回旋曲的叠句。钢琴激动地蹦跳了起来，诉说着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乐队紧随着完全爆发了出来，有如一片热烈的喝彩声，与钢琴拥抱在了一起，恰似王者凯旋，欢呼雀跃。

平静下来的钢琴细细地梳理着内心的甘苦，满怀深情地回望来时的心路：为那一丝彩色的忧郁，摇头一笑；为那一面离去的背影，轻声一叹；为那一生不老的青春，驻足一秒……乐队的主题一次次呼啸而来，翻涌起内心喜悦的波浪，最终与钢琴一起冲向欢乐的高潮。

这就是贝多芬，让你感受到青春的彷徨与忧郁，感受到人生的奋起与辉煌，也让你明白了音乐是一种回答人生命题的途径和方式。

只要你拥有过青春，便拥有过辉煌，便能从贝多芬的音乐里获得一丝至真至纯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