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微
《用间篇》是《孙子兵法》的末篇,主要论述在战争中使用间谍的重要性。纵观中外战争史,不少实力相当的军事统帅之间的对决,最终结果通常是善于“用间”的一方取胜。白起与廉颇是这样,王翦与李牧是这样,皇太极与袁崇焕也是这样……所谓“用间”,是指充分利用间谍,分工协作,搜集情报,瓦解敌方军心,从而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
孙子说:“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这里所界定的五种间谍,“因间”是指用敌国的民众为间谍,搜集敌国下层的情报;“内间”是指用敌国的官员为间谍,搜集敌国上层的情报;“反间”是指收买和策反敌国的间谍为我所用;“死间”是指故意制造假情报,设法传递给敌方间谍;“生间”是指我方派出传送真情报回来的谍报人员。我认为以上“五间”中,“反间”最重要,手段也最毒辣,一般都是伪造书信,挑拨离间,让敌人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如《三国演义》中的曹操派蒋干去东吴策反周瑜,结果被周瑜巧施反间计,故意让他盗书,然后借曹操之手剪除了水军悍将蔡瑁、张允。
使用反间的策略,在客观上很容易取信于敌,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唐代杜牧对《孙子兵法》有精深的研究,他认为反间计即“敌有间来窥我,我必先知之,或厚赂诱之,反为我用;或佯为不觉,示以伪情而纵之,则敌人之间,反为我用也”。可见反间计要想取得成功有一个前提,就是事先要对敌方间谍情况了如指掌,然后充分利用其弱点,将计就计,为我所用。
大国交战,五种间谍交错使用,往往使交战双方眼花缭乱,穷于应付,无从捉摸对方用间的规律。善于用间,预先掌握敌情,是战争决策者的制胜法宝。用间用得好,会变被动为主动,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果。如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我党打入敌人核心情报机构的钱壮飞同志,在关键时刻截获顾顺章叛变的绝密情报,连夜通知中央机关紧急转移,使我党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相反,用间用得不好会弄巧成拙,甚至给敌方提供“反间”的机会。
1937年6月11日傍晚,莫斯科郊外的苏联特别军事法庭临时看守所外的刑场上,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图哈切夫斯基的脑门上多了一个弹孔。在这场博弈的赢家希特勒看来,斯大林是“自毁长城”的做法,简直让他笑掉了大牙。图哈切夫斯基何许人也?他是苏联红军最具天才的军事指挥家和军事理论家,苏军首批五大元帅之一。为了除掉未来战争中这位强有力的对手,希特勒精心策划了这条离间计,就是伪造图哈切夫斯基和另外几名苏联红军高级将领与德国高层的来往信件,以及向德国出卖情报所获巨款的收据,将这些设法转到苏联谍报人员手中。面对这些“证据”,斯大林信以为真,使苏联红军丧失了最富实战经验和理论水平的统帅。
孙子认为,用间的重要性对“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作了最佳阐释。他毫不掩饰地强调,用间是在刺探敌人的过程中不断使诈,“兵者,诡道也”,“兵以诈立”,用兵者为达到取胜的目的,就是要派出精干力量投入隐蔽战线,充分利用各种技术手段与敌人周旋。
用间之所以重要,有时候其重要性还超过正面战场的敌我交锋,主要原因是可以用一种巧劲,在敌人的视野盲区出其不意地使出杀手锏。战场厮杀伤亡惨重,开销巨大,所谓“日费千金,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且还不一定能退敌;用间就不一样了,它是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只需派出极其有限的谍报人员,甚至设法让敌方的间谍“反水”,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开辟一种特殊战场,巧妙地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里。当然,这种“暗战”比起“明战”也有它巨大的风险,要想做得缜密而滴水不漏,前提是要有相当细密的分工和严守特殊战线的纪律,“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孙子·用间篇》中还有一个闪烁着智慧火花的观点,就是奉劝用兵者,在用间这件事上别舍不得花钱。事实上,跟战场上的兵戎相见比起来,在情报人员身上的这点花费实在算不了什么。孙子一针见血地指出:“爱爵禄百斤,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真正聪明的用兵者会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在“用间者”身上花钱,实际上是为军队省了一大笔钱。谍报人员消耗的那点经费,获得的那点赏赐,哪怕是花重金收买敌方间谍,也不过是“爵禄百斤”,跟前方开仗的“日费千金”相比,只是一个零头。用间实在是太重要了,试想,假如不获取那些情报,前方会增加多少伤亡?如果连这点眼光都没有,在用间这件事上抠门,简直是“不仁之至”!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说到底,用间的最终目的是在抢得一个“先”字,这也是情报工作的根本出发点。孙子说:“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所谓“先知”,就是能够预先掌握敌情。孙子不主张用求神问卜的方式来预测战争的胜负,认为要想获得准确的情报,真正做到“知彼”,只有从实际出发,“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只有派间谍刺探准确的敌情,而且是在开战之前尽早尽快获得,才能保证战场上的事半功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