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3版:阅读

缓慢而痛苦的成长

□黄 晔

女作家叶弥的短篇小说代表作《天鹅绒》曾被姜文改编拍成电影《太阳照常升起》。迟子建说:“叶弥的小说跟她这个人一样,无论以何种方式打开,都是鲜活有趣、禅意深厚的。她朴素又妖娆,入世又天真。”

河南文艺出版社2021年出版百年中篇小说名家经典系列,其中叶弥的中篇小说集《成长如蜕》收录了三个中篇,分别是《文家的帽子》《成长如蜕》《小女人》。关于这几篇小说,用她自己的话说,不批判否定,不歌颂肯定,只是写出了完整的世界真相,生活的正反面和人物的每个侧面。

《文家的帽子》讲述吴郭城大家族文家两代人的故事。文老太爷文泽黎是兴办教育的名流,是诗人、画家。老爷子特别爱戴帽子,而且在社交场所从来没脱过。日本人占领吴郭城后,他见到日本兵依然拒绝脱帽,被日本兵用刺刀挑掉帽子,还因此被禁止戴帽子。他虽然从此不敢再戴,却一直执着地买,放在屋子里看。直到1948年才终于扬眉吐气,却在得知可以随意戴帽子后情绪激动,“一头栽倒在床上”,不能说话,只用手指着橱柜,让大太太拿了一顶帽子给戴上。

文老太爷的孙子文觉,渴求自由,反叛天性——因为人们都怕戴绿帽子,他竟找帽子店到上海定做了一顶水绿色法兰绒“霍姆堡式的毡帽”,戴上后惊动半个城。因为跟不上形势,又锋芒毕露,被戴上右派帽子,戴着绿色纸帽子游街,最后愤而把牛屎扔到害他的人脸上。

文老太爷说“帽子,代表我的头”。小说中的帽子寓意丰富,作者通过看似有些荒诞的情节,以一顶既是实物又是观念、文化指代的帽子,以小见大,表现了时代转折、人心的转变。

《成长如蜕》是叶弥的中篇小说成名作。主角是“我”的弟弟,一个改革开放时期的富二代。弟弟幼时随父母在大柳庄体会到一种团结互助的氛围,因此固化了人生观,有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渴望诗与远方,难以适应现实社会。他选择逃避,拒绝成长,拒绝融入时代潮流,更不能满足父亲子承父业的期望。

小说中,叶弥分析了幼年环境对人物性格和价值观的影响。弟弟在大柳庄得到的关怀、喜爱,实际是因为他们一家给人们带去了最实质性的好处,而弟弟剔除了这些初因,只留下关于美好的误差性记忆,从而“一步步远离了现实世界而囿于他的丰富美丽的内心世界”。但环境或者原生家庭的作用并不是决定性的,人只有与时代、与环境实时互动,才能逐步完成自身的成长。

小说呈现出弟弟的成长很艰辛,“缓慢而沉重”。在企业严重亏损,弟弟逃往西藏后,“我”感到弟弟受到的伤害巨大,“他踏入商界就如同进了地狱,在这里他看不到他喜欢的和谐、平静、信义,他的心灵受着折磨,忍着来自各方面的嘲弄、讥笑和阴谋”。离家一年零两个月后,弟弟回家,又经历了失去爱情、友情的多重打击,工作勤勉了许多。在又一次被骗上当之后,弟弟“平静而豁达”地接受现实。

后来父亲中风病故,“他总算死也瞑目,弟弟已经能轻松胜任工作。彻底解脱后的弟弟,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像他六岁时交换于寡妇的耳环一样,弟弟还原了。这样一个把商界看作丑恶的人,与美好概念相对立的人,最后在商界努力耕耘了。这就是我弟弟的耐人寻味之处。”不过,弟弟还保留着童年伙伴的照片,那是他心底的一片净土。

《小女人》中那个叫凤毛的女人,“生着一张小小的白果脸,眉眼干干净净”,说话做事“稳妥而有味”,整个人“像玉一样温润”,“给自己指定的生活是中等偏下的生活”。凤毛刚过三十岁,与生活索然无味的工人丈夫离了婚,却遭遇下岗,独自抚养女儿。为了让自己和女儿能过上指定的生活,她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除了前夫,还有离异无子、有三室一厅房子的五十多岁的胡老师,有给她温暖的派出所副所长。但前夫已另寻新欢,胡老师经济条件不错,却第一次见面就想直奔主题,副所长令凤毛心动,却始终只与她言语调情,这个有家室的男人对这场游戏“拎得清”,不愿承担一个“生活很糟糕的女人”将带给他的“无穷无尽的负担”。

凤毛是个爱做梦的“不安分”女人,在经济条件与情感因素间徘徊、权衡、选择,但她始终执着于追求情感平等,她看到了前夫的新人,舍弃了回头这条路。她把一口唾沫唾到副所长脸上,结束了一场暧昧。只有胡老师的约会还在,就看她“会不会适时满足,会不会简单一些”。

在《成长如蜕》里,叶弥借“我”之口表达了对成长的认识:“真正的成熟使人抑制某种欲望,牺牲某种信念,换取目前的平衡,这才是一种清醒的取舍,含有人生真正的悲壮。” 过程虽然痛苦,我们依然要缓慢成长。

2022-08-28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110462.html 1 3 缓慢而痛苦的成长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