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淑娜 苇航
戴联奎(1751—1822),字紫垣,如皋人,先后考中解元、进士,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曾任嘉庆、道光的老师。他是清代名宦,为官清廉,为人谨微,未曾自编诗文集,因此作品流传甚少。笔者仅从旧籍发现两首。友人张奎高君,多年来搜集如皋乡贤戴联奎轶诗,前后得约30首。恰逢刘聪泉诸君热心传播乡邦文化,搜集历代如皋诗词编印成书,张君提供10首戴诗。其中两首出自清人笔记《榆巢杂识》。著者赵慎畛同为清代名臣。他是戴联奎的弟子,官至云贵总督。
翻阅《榆巢杂识》,全书计有4则史料,述及戴联奎,充分彰显出戴氏族人为官勤勉廉洁,遇事谨慎细微的美德。现将相关史料,整理如下,以飨读者。其中最有趣的一则,当数《戴紫垣论享福泽》,涉及个人祸福及为官心得。戴联奎谈福泽,分为两段。第一段为:“凡人享大福泽者,遇事必谨慎细密,无纤毫厌倦意”,即为人从政做事,若能不辞辛苦,小心谨慎,才能去祸得福。赵慎畛听后,心有所触。戴师所论,是指王杰(状元)、董诰两位军机大臣。赵慎畛曾在王杰手下任职,负责科考工作,亲眼见到王杰每日工作很长时间,认真批阅试卷。即使看到很烂的考卷,王杰也要批阅数句,字迹仍然端庄不苟。赵慎畛还听人说,王杰给幼者、卑者写信,字迹也是清清楚楚。戴联奎及其家人也是如此。戴联奎考中进士,入宫当差,却舍不得丢弃身穿多年的旧衣服,克勤克俭,小心翼翼。《榆巢杂识·天理彰彰》说的是戴联奎父亲主治清州,为官廉政。他维修城墙,不仅未有贪腐记录,而且认真督工,没有一丝怠慢。整整半年时间,他在城墙边吃住生活。后来有人造反,攻打清州,因为城墙牢固,未能得逞,赵慎畛认为这是戴父的功绩。认真做事,戴父仕途由此顺利,也对戴联奎产生影响。
戴联奎论述福泽的第二段话,就是为官的至理名言:“凡居官行己,不待人之指摘,先须自己揣量,看果能称否?自然是不称居多,必须兢兢业业做将去,或可免患。稍一矜张,即倾跌矣。”说白了做官要有自知之明,不要等别人指指点点,那时就已不称职了。为官要兢兢业业,才可免除后患。赵慎畛点评此语即说“满招损”。典型的反例便是戴联奎熟悉的大贪官和珅。和珅倚仗乾隆的宠幸,肆无忌惮地敛财,明目张胆地贪污,最后被嘉庆皇帝治罪下狱,福泽尽失。
戴联奎言出必行,他作为一名清官,为人很低调,生活非常俭朴,尽量避免引起口舌是非。小心谨慎不是意味着全面沉默。面对权贵,他是刚正不阿,毫不畏惧,尽显清官本色。尤其是在两次监督科举考试时,他都不惜得罪权臣,为国家选拔人才。一位是穆彰阿(1782—1856),曾任军机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文华殿大学士。他坚决要求查处穆彰阿儿子考卷上的误字,维护公平。另一位是朱珪(1731—1807),嘉庆老师,乾隆十二年进士,历任两广总督,吏、兵、户部尚书, 太子太保,太子太傅等职务,权倾一时。他的为官履历,相当丰富,与戴联奎不分上下。《榆巢杂识·前辈诗五首》记载,乙丑会试,为了选拔人才,平日谨慎的戴联奎,作为考官,公开向朱珪表示了不同意见。赵慎畛记录下两人争执过后的诗作。朱珪受到唐代本家诗人朱庆余名作《闺意献张水部》的影响,将考场比作闺房,赋诗三首,皆名《闱中抒怀》。朱珪年长于戴联奎,资历上胜过一筹。他在第一首《闱中抒怀》中便直言不讳:“廿七科名七五年,臣今老矣敢争先。”“廿七科名”可能是指朱珪主持各类科考的次数。“七五年”有据可寻,乙丑(1805)科考,朱珪时年75岁。年过古稀的朱珪与戴联奎发生不快,表达选才的不同意见。戴联奎作有《偶成》两首:
几辈春蚕食叶声,荠甘荼苦等忘情。锦标夺帜看谁健,采笔生花梦已成。顷刻鱼龙争变化,权衡燕雀在公平。暗中摸索何恩怨,好事休夸药笼名。
忍听焦桐作爆声,泥金盼捷一般情。莫教赝鼎腾光怪,毕竟良材受匠成。眼底烟云原是幻,胸中畦町要全平。寒潭雁过无留影,不博人夸藻鉴名。
《榆巢杂识》还录有一则有趣的奇事《狐现内阁》,对戴联奎所论福泽与清廉勤政、谨小慎微的关系,却有出入,令人反思。据此记载,甲子(1804年)九月二十日,鼎鼎大名的王杰、刘墉、纪晓岚在内阁堂内值班,居然见到一只狐狸坐在椅子上。不久后,三人均离世。随后,名臣王绶与戴联奎也来内阁堂值班,王绶也看见狐狸,戴联奎却一直看不见。不久后,戴联奎高升。因此,赵慎畛认为不见狐狸是大吉。前面有说,王杰也是谨小慎微的清官,刘墉、纪晓岚也是清代名臣,办事向来尽力,何故福泽不绵。从《榆巢杂识》所录诸事,戴联奎论福泽也许有一定的局限性,但是他提倡“从政清廉,遇事谨微”,不无道理,应当为后人谨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