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唐卡的传承

  □米拉

  时针指向2017年5月22日,这是我在拉萨学习画唐卡的第一天。用大半天时间做好了画布,打好了度量格,紧接着就开始画铅笔草稿。

  打磨过的画布非常平滑,铅笔落在布面上的触感好极了。我要画的是一尊释迦牟尼佛的坐像,先从眼睛开始画起。记得多年前在西藏旅行时,看到寺庙中的壁画或佛塑像,他们的面容总是最吸引人。尤其是眼睛,与中原地区造像不同,上眼睑呈弓形,双目微阖,显得安详又从容。作画的第一笔便是这弓形的上眼睑,而后画出下眼睑和眼珠。有了度量格的界定,下笔便有明确的指引,左右对称也更容易了。双目完成后,再依次画出眉毛、鼻子、嘴唇、脸廓、耳朵、头发外线、发髻、宝顶和颈纹。释迦牟尼佛的弓形双眼、含笑双唇和圆形的脸庞都向外传达着慈善、温情与和蔼可亲的神采——这是丹巴绕旦老师在《西藏绘画》中的描述。我们画佛像的范本也来自丹巴老师的这本书。

  丹巴绕旦老师是西藏唐卡勉唐画派的传承人,如今已是78岁高龄。他出生于一个传统绘画世家,他的祖辈以及父亲、叔父都是非常杰出的画师。丹巴老师11岁开始随父亲学习唐卡绘画。当时仍是奉行家族传承的年代,只有族中的男孩能成为传人,学到造像度量的规则。丹巴老师年轻时经历了许多坎坷,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他才重新回到唐卡绘画领域,先从事格萨尔王画传的创作,而后进入西藏大学美术系做老师,同时开始把父辈传给他的唐卡绘画技艺逐步整理成完整的理论体系。此外他还开办家庭唐卡学校,打破了过去“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免费招收来自各地的青年,不仅有藏族,还有汉族、蒙族等其他民族,甚至还有不远万里前来拜师的海外学生。丹巴老师对他们倾囊传授,短短数年间就培养出一大群优秀的青年唐卡画师。而我的老师,罗桑老师,也是丹巴老师的弟子,他也追寻着老师的足迹,在达孜开办唐卡学校,免费招收各地的青年,其中还不乏贫困家庭的孩子和残障青少年。他耐心细致地教导学生,带领大家一起创作唐卡。在我们的师兄之中,已经有好几位西藏一级唐卡画师。

  在达孜县我们的唐卡画室里,我按着丹巴老师的范本画佛祖坐像,身旁是许多专注作画的藏族师兄。和我们坐得最近的阿布小师兄,那时还未满18岁,正在学习上色。我们绷画布和打磨时,都是他在从旁指导,我们就认真地喊他“小老师”,他害羞地笑笑,指指画室另一头的一间屋子,“小老师们在那边”。他指的是画室的三位小老师,他们是罗桑老师最早收下的学生,从十三四岁开始学习画唐卡,毕业后就留在老师身边,协助老师一起教学生。

  在画画的间隙,我们也跑去看其他师兄的画作,这才发现画室的座位有讲究。包括我们在内的小房间有五六个学生,都处于初级水平,除了我们在画铅笔稿之外,其他几位师兄正在做基础上色和点染。出了小房间,来到中间最宽大的正屋,六七位师兄在画更精细的部分,除了上色和点染外,还包括勾线和勾金,坐得离我们最远的一位大师兄则已经在画自己的毕业唐卡。再到三位小老师的房间,他们主要负责唐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绘画部分——开脸。可以想象,年复一年,在这个小小院子中,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从制作画布起步,经过一个又一个阶段的学习,最终完满毕业,成为一名成熟的唐卡画师。而整个学习的过程,可能需要五年到八年的时间,真是非常漫长。可再看看聚精会神的师兄们,正深深沉浸在绘画的一个个细节之中,不骄不躁,怡然自得,坐在他们中间,时光好像突然就慢了下来。这一天,我们一直画到天黑,直到灯光照不清笔下细密的小线条时,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铅笔。

2020-01-09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2433.html 1 3 唐卡的传承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