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桌子前,老父亲老母亲端坐,八十多岁的老父亲满头银发,和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安静严肃,说话也小声,似乎在搞什么仪式的模样。对的,就是择蒿儿仪式。矩齿状小叶片、细细茎儿——父亲掐回来的蒿儿,虽然本就是青蒿儿头,他俩还是要一根根过了手去,拣去草屑碎物、掐掉稍老的茎杆。皱巴巴的双手,一根根摩挲,抚摸小娃娃粉嫩皮肤的细致样儿。 习惯晚起的老父亲今天可是起了个早,说要去掐蒿儿,因为大家都说想吃蒿儿团了。老母亲和阿姨们都不喜欢吃豆沙、芝麻、蛋黄肉松等等夹馅儿的蒿团,于是我们全家一直以来只喜欢吃没任何馅儿的蒿儿团。奇了怪了,这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城市哪里还有蒿儿的容身之地呢!老父亲说派出所北边路口下去的河边有,野蒿一块一块地长着。
可以想象老父亲怎样佝偻着背,在河边那片有好多砖头和杂物的野地里,寻找低伏于地的矮蒿儿。 “掐到的有两斤呢!小,掐晚了,大头儿给旁人掐走了。”老父亲得意又有点可惜。新鲜的青蒿小宝贝儿们到底啥味道呢?抓一团儿,醒脑提神一股清香,纯粹、清淡、若有似无,来自山野的自然之风。 老母亲将蒿儿用开水焯过,切碎切细,与糯米粉、白糖相合。老父亲开始揉面,老母亲一旁加水,老父亲叮嘱:“倒水倒水——停——再加点儿、再加点儿——够了够了……”揉面可是个体力活儿,加上老父亲那股子较真劲儿——要将蒿儿均匀地散布在面团里,还会把面团揉捏许久以达到更糯更粘更细腻的口感。体虚容易出汗的老父亲,揉完一身微汗。 又香又糯又软的蒿儿团一只一只摆在盘子里,碧莹莹、圆滚滚、清亮亮,满透着可爱欢喜。一嘴咬下去,对头,就是这个一年一度的滋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