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光唐

　　我们家兄妹数人，均是古稀、花甲之人，爷爷奶奶级，每年团聚不易，即便是在春节这个重大节日，也是聚少离多。近年来的春节，我们因为要去外地看望、照料年幼的小孙女，下乡陪伴老母亲的重任，就落到了常住在上海的哥哥、妹妹身上。兄妹数人一个不缺地团聚，自然成了奢望。

　　今年春节期间，新冠病毒来袭，多地封城断路，直至3月上旬，国内疫情有所好转，我们老两口才从儿子家赶回南通老家，根据要求居家隔离后，才有了兄妹数人的团聚。

　　这是近年来少有的团聚，而且时间特别长，主要任务是陪伴母亲。这个102岁的老人，看着围在身旁的几个老小孩，朗声笑曰：“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元旦前，我们老两口刚到南国绿城大儿子家。没过几日，在老家的母亲就连续三天茶水不进，哥哥妹妹处于一级战备状态，24小时值守。医生诊断说，老年人各种器官衰竭，特别是心血管功能，一旦出现发热症状，就相当危险。

　　我们人虽在外，却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坏消息传来。还好，老母亲这个佛系老人，身体三好两歹，总算顺利地挺过了农历除夕。我提前预订了正月初三飞上海浦东的机票。不料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该日起上海开往苏浙皖的长途班车一律停运。

　　焦急地等待。终于，购得3月7日南宁直飞泰州的机票，转乘去往南通的动车，傍晚时分有亲戚接站，终于回到离别两个多月的故土。一路上，名目繁多的“14天去向证明”、《中国民航国内航班旅客信息登记卡》、苏康码、“易来通”健康码等等，均是防疫抗疫需要，旅行者都很配合。

　　我们到家那天晚上，母亲由妹妹搀扶着，从卧室来到堂屋餐桌前，6个人围坐一桌，清一色的老年人，妹妹最小，但也65岁了。春节后，兄弟妹难得聚齐，母亲看着她的儿女们欢声笑语的，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要我们再加点米酒。母亲平时可不是这样，老是不忘教育我们喝酒要适可而止，不可贪杯。

　　有微信从远方来，视频聊天时，我那才19个月大的小孙女出镜。我引逗她用通东话叫“嗲嗲”，因近两个月我每天都在培训她，刚分别不久，不至于忘性那么大。响响亮亮的几声“嗲嗲”，赢得欢呼声一片。

　　因两个多月没有回我南通小家，许多杂务亟待处理。那天，我们回通时与母亲打了招呼。想不到，我们离开后，母亲居然哭了。事后，妹妹建议我，以后临时外出，不用吱声，悄悄地走，早出晚归。母亲如果询问我去向，妹妹就谎称我在地里干活，省得她老人家多愁善感。

　　退休前的所在单位组织捐款，我们兄弟俩踊跃参加，老母亲也见贤思齐。某日，哥哥获得稿酬若干，老母亲建议他捐给湖北新冠肺炎疫情重灾区，爱心满满。

　　连续一周淫雨霏霏，终日卧床，怪难受的。天晴了，我们让母亲坐着轮椅，妹妹推着去门口晒太阳。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看到不远处一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老母亲乐了。

　　我老伴心灵手巧，多年前自学成了家庭理发师。她选择了个比较暖和的日子，为母亲、妹妹两人理了发。对着衣镜，童颜鹤发的老母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102岁的老人。

　　母亲食量减小，少吃多餐，有时候半夜里感觉饿了，陪伴在她身旁的妹妹就起床给弄吃的。母亲白天休息时间长了，夜里睡不着，尤其是便秘多日难受，烦躁不安。妹妹也跟着睡不着，两三个月来，腰酸背痛，满眼飞蚊，任劳任怨。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让你受苦了！”

　　陪伴母亲，我们兄妹分工合作，配合默契，把母亲服侍得妥妥帖帖。只不过，我们毕竟都一大把年纪了，看看不少同龄人，身体棒棒的，早就过上了让人伺候的潇洒日子。我们也曾探讨过，给母亲雇个保姆，让自己也轻松些。但转念一想，即便是顶尖级高素质的保姆，再专业、再敬业，能替代亲情吗？

　　人们常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认为，对期颐老母最好的孝顺，就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