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云梅

　　家中那本大部头《诗经》尚无决心耐性阅读，从书橱里搜出黄山书社2009年版的《诗经经典百句》，简直视作宝贝。怀着虔诚的心，一遍两遍三遍，只三百多页小书藏那么多讲究学问，这小书便是通往《诗经》神秘世界的一支“引路”，带你“渐入佳境”。带一双“色眼”看《诗经》中的美女，看看那些活在诗经里荡漾人间两千多年的“冻龄女神们”。

　　先来瞧瞧高贵的大美女卫庄姜，白描:“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柔荑是啥，柔软的茅草芽；蝤蛴呢，天牛幼虫色白身长；瓠犀，是瓠瓜的籽白而整齐；螓，古书上说的一种蝉，比较小，方头广额；蛾眉，蚕蛾的触角，细长而弯曲。今人决然想不出也不会用这些草呀虫呀瓜籽呀来往一位美人身上脸上摆的，讶异古春秋人将比喻运用得如此大胆贴切恰好，令人印象深刻！六个绝妙比喻完成写实——“形”的描摹，止此，只是一具美丽空皮囊。紧接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八字虚笔一荡，笑意嫣然、美目流转，顾盼之间摇曳风情万种，画中人跳脱出“活生生美人儿”。《诗经》中类似实与虚的妙笔皆是啊，再如写卫宣姜“委委佗佗，如山如河。鬒发如云，不屑髢也。”一转“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喜爱那工笔，但更爱那虚无之轻轻一笔呢，加赋了神与魂，在书本之间晃漾的生命力鲜动，那媚的，飘来忽去抓不住地摄人心魄，那清秀端仪的，扼腕叹息处动魄惊心。

　　《诗经》里的美女是不会单独存在的，她们是红花，总有绿叶陪衬，最终成为的图景不是单纯的美女也不是单纯的美景，是“意境”。“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问一百个读者：你见着美人真容了吗？你见着具体描绘了吗？没有一个会说“见着了”。但为什么一百个读者无一不浮想联翩，脑补各貌倩影呢！这个被荻苇、白露和流水烘托出来“在水一方”的美女，近在眼前，又远在水洲中央、河水那方，整个一“烘托”出来的美女，“企慕”的幻想对象，见不真切的、得不到的永远就是最美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古典中国传统中国存在特殊意象意义的月亮，为这个扰心美女蒙上深浓诗意，我深切怀疑该美人很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暗恋者的存在。这个男子可真是被美好月色和月下美人儿撩拨得心痒难耐，女子愈像月般，自己愈觉求之不得，就和《关雎》里的男子一样,辗转难眠相思成灾。

　　等不及地说说最喜欢的两个美女，一个是“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看看这个“静女”多么可爱美好又深情款款！城角约会，静女故意躲在暗处，偷偷观察恋人等她等得搔首徘徊，暗自窃笑，好调皮!静女赠恋人赠的啥？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一会儿是红管草、一会儿是初生茅，我猜这对恋人是彼此初恋，初恋才会这样单纯幼稚。这个傻情郎也是十分配合，手持彤管和荑说:“美丽姑娘是我的爱”“确实美丽又新异，不仅因为它美丽，它是美人所赠。”虽然十分肉麻，女人可不就吃这套嘛。第二个美女我且取名“清扬”。“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讲的“一场邂逅”，蔓草露珠、清扬温婉、不期而会、欢畅同行。特别喜欢蔓草和露珠，特别喜欢“清扬婉兮”“婉如清扬”俩词，原野之中自然之女，沾染蔓草清香，露珠裹挟出青春曼妙，还有牧歌般的自由之爱。

　　说了半天《诗经》里的美女，真的是越读越古老，越读越美好，越读越意兴纷飞，越读越爱，私想：若是再生个女娃娃，肯定要从《诗经》美女篇章里撷一词取作名字，二胎女娃是不可能的啦，就期待着抱孙女，到时候再好好发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