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与牛奶有关

□朱朱

对于一个从小在奶牛场附近长大的人来说,喝牛奶是件很平常的事。有两个挤奶工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一个个子很矮,瘦长的脸整天笑嘻嘻的,皮围裙比他的腿还长。另一个很胖,眼睛眯得看不见就一条缝。每天早起上班都会冲着河边喊一嗓子,春夏秋冬一年复一年,调调都是不变的,不懂是什么歌,就喊一句。我和朱哥每回听着就想笑。他们每天会从牛棚门口的一个水泥格子间里挑草给牛吃,我看到牛会把那些干草咬在嘴里咀嚼很久很久,再咽下去。当然牛每天也有放风的时候,不大的场地就在小河边,粗糙的围栏就两三根,仿佛是个摆设,牛们虽然个头远远高过围栏,但从未逾越,估计心里知道自己原地待着就好,反正是铁饭碗,因为整个小镇就这么一个奶牛场,全镇人民喝奶就指望它们呢。孩子们放假也会来看牛,从旁边的自留地里摘些菜叶子喂牛。我也好奇,摘了片最小的叶子,人站得远远的,手伸得老长,看到牛慢慢走过来,低下头伸出舌头,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吧,牛舌头伸出来比我的脚后跟都大,吓得菜叶子掉在地上撒腿就跑。每逢牛们生病,全场人员都会无比重视,灌药输液,比家里的娃娃还要宝贝。

没看到过挤奶的时候很好奇,看过以后对牛奶也会失去兴趣。矮个子挤奶工每回都搬个小凳子拎个大桶,一屁股坐在奶牛身边,用一块深色的热毛巾清洁一下牛肚子,便开始挤奶了。挤奶是个力气活儿,也费时间,有时候一整个半天,看到他们都在挤奶,虽然奶牛的体积大,但挤奶也不是像开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涌,挤出来像条线,一点一点,一只桶满了,再换另一个。

送奶工除去每天送奶以外,还负责把头一天的空瓶收回来,挂着拖篮的脚踏车天还没亮就骑出去,我睡在床上都能听到奶瓶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我和小伙伴会去院儿里的空地上跳皮筋,旁边就是专门刷洗奶瓶的车间,还有消毒间,所以整个奶牛场都是奶味和牛味。到了制作炼乳的季节,制作车间里到处弥漫着甜蜜的香气,厚厚的炼乳刚做好时诱人无比,像草原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后腿,在一个孩子的心里,比一个璀璨的未来还要美好。清洗器皿的水就随意倾倒在地上,奶白色的,散发着奶香,成了附近小猫小狗们的福利,粉色的小舌头慢慢地舔呀舔。慢慢地,我们家养的小狗毛色润泽,气宇轩昂。估计也是沾了奶牛场的光。

自然,我们从小就喝最新鲜的牛奶,我那时就知道牛奶在装瓶之前是加热过的,牛奶泡脆饼,牛奶泡金枣,牛奶煮稀饭,炼乳也不是用来泡水喝的,直接用调羹挖了送到嘴里,那才叫过瘾。什么甜甜圈和马卡龙,都比不上一口浓香的炼乳给人的幸福感强烈。因为从小喝牛奶,朱哥十几岁的时候个头就超过了朱爸二十公分,成年后人人都夸我肤如凝脂雪白粉嫩。这些都是喝牛奶的功劳啊。

长大以后不曾好好喝过牛奶,就像从前吃多了鸡蛋十几年都不想吃一样。再后来去了澳洲,喝过那里的牛奶,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牛奶啊。可惜现在利乐包的牛奶是喝不出那种感觉的,跟世上很多珍贵的东西一样,一旦泛滥就会变化,我也害怕会变得麻木和习以为常,所以常常用回忆来挽救自己。

2020-08-0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32776.html 1 3 与牛奶有关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