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华

我见过许多爱美的女人们染头发。或染得黑发飘飘，或染得黄发微卷，比起那花白相间的头发总要好看一些。而年近古稀的老父亲却经常去染一头黑发，是我不能理解的。

父亲不是才染发的，当他还没过半百的时候就染发了，不知道是家族遗传，还是书上说的缺少什么元素而让父亲白发出现得过早。那时我读完高中去当兵，在塞北边陲很少回家。父亲常常出去打工也不常回家，我们父子碰一回面以年计算，而我每次看见父亲他总是一头乌黑的头发。父亲似乎永远年轻，那花白头发跟他就没关系，以至于父亲的头发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发白的我都没有印象。

父亲依然去城里打工，他没能进工厂当工人，也没有会个瓦匠或者木匠的活儿，更不会做个架子工还是钢筋工。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他只能靠肩抬手拿地当小工。小工苦啊，还挣钱不多，他需要挣钱上养爷爷奶奶，下养我与哥哥上学，苦了几十年还将老祖宗的茅草房扒了盖了四间瓦房。隔十多年，他又扒了瓦房盖了一座小楼房。可父亲再苦头发却没见过白，那时我总认为头发白是发愁的，一夜愁白了头。父亲可能是没有发愁的事，我却不知道他是染的。

有一次父亲高兴，多喝了几杯，就吹了几句，什么他都快七十了，依然头发黑黑的，腰板壮壮的。其实他腰疼，是腰椎间盘突出还是腰椎增生我分不清楚。那个才六十出点头的小工头发白了大半，显得老气多了，被老板辞退了，那么大年纪了不准在工地干活。母亲白父亲一眼，你头发不白哟？父亲憨厚地说，白了我染啊。父亲挠挠他的黑发得意地又喝一杯，笑着说那人白头发多比我显得老。此时我是听明白了，父亲之所以常常染发，就是为了看不见白发显得年轻，好在工地上干活呢。干活凭的是力气，怎么白头发多就不要了呢。父亲瞪了我一眼，白头发多不就是年纪大了吗？

那时的房地产开发才起步，南通的东郊庄园建设，父亲跟包工头做水电，挖沟布线，搞绿化一干就是一年多，那时他已年近花甲了。后来我回家了，与父亲相处时间也多了。父亲渐渐的年岁大了，而父亲却不染发了，我问他，你不是染发显得年轻吗？父亲笑了，这招不灵啦，现在去工地干活不看貌相，看身份证。六七十岁的人不准进，这是规定，染发也没用。

父亲为了能去工地打工，而去染发让自己显得年轻很多，而我常常想起来都有点鼻子发酸。幸亏国家政策规定，查得严，不然他可能还不服老呢。其实他想得更多的是为了撑起一个家啊。

算了吧，我的老父亲，咱们不染发装嫩了。你就看看书，下下棋，钓钓鱼吧，我有空就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