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晚晴

学生的寿宴

□瞿光唐

国庆前夕,突然接到学生如的电话,定于国庆长假期间某日相聚。来电言辞恳切,却之不恭,我便应允了,只不过心里老是感觉不踏实。大凡聚会,都有个名目,比如喜酒、升学宴、生日宴、老同学聚会,等等。这种“师出无名”的聚会邀请,我第一次遇到。

那天傍晚,我们老两口乘坐公交车,提前赶到饭店。进入宴会大厅,我从朋友口中得知,原来是如的生日宴。学生如年已花甲?在我眼里,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呢,这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舞台屏幕上,若干张生活照,安排得错落有致。屏幕右侧,“某某如先生60华诞”的竖排条幅十分醒目。应邀出席的亲朋好友中,除了如的若干得意门生外,还特地邀请了他当年的任课老师代表,从小学、中学到大学都有。我曾担任过他的高中班主任。1972年前后,家乡农村教育资源奇缺,许多村小办起了“戴帽子”初中班,为了让这些初中生有在家门口读高中的机会,1976年,我们公社新办了一所民办高中,同轨4个班。在这里,我与如成为师生。

寿星的致辞,成为生日晚宴众星捧月的主题。在与会者心目中,如无疑是又一个知识改变命运的佼佼者。

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家一贫如洗,一家五口,住的是三间泥巴墙草房。为改变家庭困境,他父亲去外地打工。母亲忙于在生产队挣工分。作为长子,如小小年纪就成了家中顶梁柱。从八九岁开始,每次去粮食加工厂加工粮食,都由他承包,一条“洋面袋”,与他相伴了好多年。每天,带着竹篮书包去上学,放学了,满满的一大篮子猪草羊草带回家。他就读的村小就在本生产大队,小学教师绝大多数是本地人,乡里乡亲的,对他家的贫困了如指掌。每到开学缴费时,学校都会给予照顾,每学期给他助学金1.5元,可别小看了这个数字,在当时贫困同学群体中,这已经是最高等级了。那年月,老师们家境也不宽裕,有的还偷偷地给他资助。这一切,他都刻骨铭心。从那时起,他就暗下决心:好好学习,将来也当一名传道授业的人民教师。

1977年秋冬,中断了11年之久的高考恢复,这让他看到了希望。1979年夏,他参加了高考,家庭经济困难,没有参加任何补习班,硬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省城某重点大学,让同龄人刮目相看。心仪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为他日后圆梦三尺讲台奠定了基础。1983年如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中学任教。他躬耕陇亩,埋头苦干,厚积薄发,教学成果丰硕。有一年,他获得叶圣陶教师文学奖,还特地前去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因教书育人成果丰硕,很快地就走上了中学校领导岗位。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寻找生日宴这样一个仪式感极强的场合,而且让若干以往素未谋面的恩师们欢聚一堂,共同品尝桃李芬芳的幸福,创意十足。拒收红包,“我当为风清气正出把力!”如说得掷地有声。

生日宴结束,如匆匆忙忙与众宾客话别后,执意亲自开着大奔驱车30多公里送我们回城。“老师年龄大了,子女又不在身边,送二老安全到家,我心里才踏实啊。”

年已花甲的如,早已成为青葱年少的导师,数十年来,一支粉笔 ,两袖清风;三尺讲台,四季晴雨;黑发积霜织日月,粉笔无言写春秋。我作为他曾经的师友,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骄傲的呢。

2020-11-1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40846.html 1 3 学生的寿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