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钱锺书先后著《谈艺录》《宋诗选注》《管锥编》《七缀集》，参与编撰《中国文学史》《唐诗选》等，入文学研究所古典文学组，一般人多以其习中国古典文学出身目之，然非也。1929年9月，他进的是清华外国语文系。

钱锺书的忘年交陈衍，在一次谈话间，偶然得知他学的是外国文学，大为震惊，感慨道：“文学又何必向外国去学呢！咱们中国文学不就很好么！”（《林纾的翻译》）

钱锺书自己解释当初选择习外文的原因是，要去“痛痛快快”读外国小说的原文：“我自己就是读了林译而增加学习外国语文的兴趣的……假如我当时学习英语有什么自己意识到的动机，其中之一就是有一天能够痛痛快快地读遍哈葛德以及旁人的探险小说。”（《林纾的翻译》）他在大量阅读林纾的翻译小说之后，已不能满足于翻译作品：“翻译本来是要省人家的事，免得他们去学外文、读原作，却一变而为导诱一些人去学外文、读原作。它挑动了有些人的好奇心，惹得他们对原作无限向往，仿佛让他们尝到一点儿味道，引起了胃口，可是没有解馋过瘾。他们总觉得读翻译像隔雾赏花，不比读原作那么情景真切。”（《林纾的翻译》）

钱锺书选择外文系，和他从小打下的外语基础也分不开。1920年，钱家人看到时代实在不同了，不得不让钱锺书、钱锺韩兄弟进新式公立小学上学。他们没有读初等小学，直接上的高等小学，相当于现在的小学五年级。是年7月，他们考上其时已改称第二高等小学的东林小学。10岁的钱锺书始习外语。当时学生每周要上国文课10节，英文、算术各4节，其他如修身、史地等课12节。（刘桂秋《东林小学里的钱锺书》）但小学时期钱锺书外语学得并不好。邹文海回忆：“小学时他英文极其平常，何以中学六年就能这样出类拔萃呢？”（邹文海《忆钱锺书》）

钱锺书外语水平的提升，主要在中学。他上的苏州桃坞中学和无锡辅仁中学，都是有名的教会学校，学校对外语非常重视，尤其是桃坞中学。桃坞中学当时办学的显著特点是，“对英语非常重视，而数理课程则相当落后。”（钱锺韩《谈自学》）在桃坞，师生皆用英文会话交流。外语由外籍教师任课，其他课也多用英语讲课，教材多为英文版本。对初次进校的人来说，就好像进了外国。学校重视英文学习，不仅对学生要求严格，对教师也同样严格。在梅乃魁任校长时期，有时在夜间他还亲自为教师进修英文、校正发音，以求教学的规范化。

自1908年上海圣约翰大学确定桃坞中学为附属中学后，学校更加注重学生英文水平的提高，为学生升入圣约翰大学学习创造有利条件。为此，学校进一步采取了一些措施，如英文教学要求学生达到能看能写能讲的水平，特别注重发音的准确，高中各课教学用课本均用英文原版，每学期还举行英语朗诵、翻译、作文、演讲等多种竞赛。此外，学校还组织剧团，排练和上演英语话剧，以激发学生学习英语的兴趣，提高运用英语的水平。所以桃坞学生的英语水平明显地高出一般中学，即使在教会学校中，亦居于领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