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辉

374

中国画的代表是山水画，西洋画的代表是人物画；中国画最突出的特征是神似，西洋画最突出的特征是形似。——对于绘画，这是我们很容易直观感受到的中西之别。

我以为，中西之间还有一个复合的重要差别：中国山水画表现的是非人类（即便有人，也处于非常次要的地位），却是主观的艺术，完全是画者主体的精神投射；西洋人物画表现的是人类（即便主题是神灵或耶稣），却是客观的艺术，画者就像肉体的摄影镜头。易言之，中国画表现无人的世界，但表现方式却处处有人，有着主观的强烈存在；西洋画表现人的世界，但表现方式却是无人的，仿佛毫无主观的存在。

照我浅薄的印象，倪瓒代表了中国画的极致（他恰恰是很不爱画人的），达·芬奇代表了西洋画的极致。

375

论形似，中国画确实远不及西洋画。但按照中国自身的美学观念，形而上的似（神形），当然要高于形而下的似（形似），苏东坡所谓“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是也。我以为，论境界，中国画是远过于西洋画的。

即便不站在中国本位的美学立场，也有理由对中国画高看一线：当今的映像技术已高度发达，无论是胶片的，还是数码的，无论是静态的，还是动态的，不论是平面的，还是3D的，对物象的重现能力已登峰造极。这样，西洋画较之中国画最优胜的形似效果，已完全丧失了实用意义。在形似异常容易获取的时代，神似岂不是更为可贵的吗？作为一个古老文明在视觉艺术上的结晶，中国画不是比西洋画更值得珍视吗？

376

暴力的性质并不取决于暴力的主体（施害者），而是取决于暴力的客体（受害者）。

无论暴力的主体是强权还是弱者，是罪犯还是理想主义者，只要暴力的客体是无辜的，暴力就是不义的、邪恶的。弱者的暴力与强权的暴力是等同的，理想主义的暴力与罪犯的暴力也是等同的。不能因为暴力的主体是弱者，是理想主义者，就给予他们更多的同情。暴力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