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朱
一向对使用温情细腻的手法来表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故事很有好感,因为没有评判、有留白的表达才是最高级的。过了黑白分明的年轻时代,渐渐模糊了对与错的边缘,并不是失去了底线和准则,而是人生的导向渐渐开阔,这也是获取精神自由和领悟生活意义的必经之路。
BBC推出四集电视剧《我们》,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妇在儿子即将离家开始大学生涯的时候准备离婚,又一个熟年离异的故事。早在2005年,日本电视台曾推出同类题材剧集,收视率高到把电视台都吓坏了。可见“熟年离婚”已经成为日本的一个社会现象,不仅是日本,中老年人离婚呈上扬趋势在世界各地普遍存在。据称,退休后的10年是老年离婚的高发期,其中有超过一半的比例是女性提出的。
《我们》仅四集,起伏不大的叙述耐咀嚼又引人深思。女主康妮提出离婚的理由听上去很文艺,她害怕生活平淡得“如出一辙”,男主道格拉斯则以为康妮爱上了别人。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没有第三者没有争吵没有经济问题,这对于情商稍低的理工男主来说简直无法理解。在儿子去大学前,男主严格计划了一家人穿越六个国家的旅行,想借此修复和康妮的关系,他希望进入掌握全局的角色中,但却与叛逆期的儿子无法平静交流,而儿子却和母亲康妮无话不谈。
故事不断地闪回康妮和道格拉斯20年前的相识场面。康妮曾是个热爱绘画的女艺术家,道格拉斯是一名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两人价值观相差甚远。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会爱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归结于恋爱中的互补吸引力,但走入婚姻往往成为产生分歧的重要原因。后半段中儿子忍无可忍地出走,康妮也提前结束旅行回了英国,道格拉斯执拗地坚持一个人的旅行。他千方百计找儿子道歉,想迁就儿子与其晒日光浴,却又无法忍受转而下海游泳,在被水母蜇伤之后心脏病发入院。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他终于体验了一把计划外的发生,也理解了康妮所说的“如出一辙”的真正含义。
布莱希特说“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个人经历不同境遇不同,价值尺度和思考问题的途径也不一样。即便是血脉相连,有着类似的容貌也是如此。可人们习惯于用自己的方式去代替别人的思考,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子女。看到年轻时的道格拉斯执意拆毁儿子的“恐龙”,强迫症般地完成“宇宙飞船”,将此当成礼物送给儿子,还写张表达爱意的卡片之时,简直让人哑然失笑。觉得可笑的同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以爱的名义去绑架和抹杀家人,成全自己的意愿。
看剧和读书的意义有相似之处,就是反观自己以及思考当下。无论在欧美或是东亚,婚姻对于女性都不太友好。婚后二十多年,康妮从一个艺术家变成妻子和母亲,而道格拉斯依然是自己,在科学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好,过着有安全感的规则人生。时代进步到现在,整个社会依然对已婚男性充满着偏爱和包容,男人们无需对婚姻付出太多心思,只要赚钱就好了,甚至有些男人还不赚钱,依然不愿付出心思,更不要提奉献什么了,他们会安然享受着整个社对于男性的馈赠,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塑造自己,花在朋友身上,或是自己的爱好上。
社会怎样并不是关键,能够主宰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道格拉斯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家人的感受,他极尽诚意地挽留康妮,发誓会改变自己让两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好,这样的表达足以让很多女性观众心软。而康妮的回答则刷新了我们对于婚姻的认识,她说离开并不意味失败和挫折,她依然不后悔当初爱上他并与他结婚,她相信生命会继续,而且会更好。
多方位的平等以及共同成长是优质婚姻的基石,平等才能带来有效的沟通,只有沟通才能带来有质量的亲密关系。道格拉斯似乎醒悟得有些晚了。被迫迁就别人,终究是不甘的。最后他们像亲人一样问候,吻别,放下了为了责任势必要在一起的负担。“我们”的意义不是宏大不是为了谁,而是成长和体验,是走向开阔和丰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