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芹

20世纪70年代，我们几位老同学约好了去王大帽家玩。但我们并没有提前告诉王大帽，就想来个突然袭击。

拜访他家事出有因，因为同学美玲暗恋王大帽。我们瞅出王大帽对美玲也颇有好感，便想从中撮合一下。但美玲是个有心的人，她说让我们先别做媒说出来，她想先以同学身份去王大帽家看看。

美玲这话我懂，女孩找对象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公婆、小姑子、小叔子都要相一下。当然家里的条件，比如有几间房，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那天，我们一行四人出现在王大帽家中。我替他捏把汗，我知道他家条件不怎么样，要是屋里再乱得下不去脚，这门婚事八成没谱啦。

王大帽将我们邀进堂屋，我一看，家里陈设虽然简单，但至少还是干净整洁的。

王大帽家里姊妹不少，但他的家人都非常和善，一看就是老实人。王大帽母亲见我们去了，便开始去饭棚忙碌，请我们一定留下吃饭。我们不想留下吃饭，再三要走，可被王大帽的几个妹妹一人一个拦住。盛情难却，走是走不了了。

王大帽又说，今天是小雪，赶上他家一年一度的“白菜宴”，这可是他家的习俗，不尝会后悔的。

饭菜上桌，居然四个盘子一个碗。仔细一瞧，碗里是白菜汤，盘子里是炒白菜、凉拌白菜心，还有一盘白菜叶和一碟葱丝。白菜汤和炒白菜辣味是主打，而且还是超级辣，但我是辣不怕，正合我胃口。凉拌白菜心是酸甜味道，里面放了一丁点辣椒，属于微辣。至于白菜叶，我还不知道如何下口，王大帽先做起了示范，将白菜叶抹上甜酱，卷上切好的葱丝送进嘴里。这种吃法我还是第一次见，王大帽给我们每人卷了一叶，品尝了一下，味道还真是不错。

一顿白菜宴，酸辣爽口，着实过瘾。我偷偷瞥了一眼美玲，她辣得嘴唇火红，像涂了口红，越发俊俏了。

那天从王大帽家离开，路上我们便“审”美玲，到底看中王大帽没？美玲支支吾吾说，让我们先问问王大帽。嗬，就王大帽看美玲那火辣辣的眼神，还用问吗？

美玲和王大帽后来自然喜结连理。美玲说，王大帽总分过关。虽然家里房子破，但王家生活细致，一棵白菜也吃出了花样儿，过起日子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王大帽说，那几年他家欠了生产队的钱，日子过得紧巴，小雪那天请我们吃饭，家里连个鸡蛋也没有，只有队里刚分的大白菜，只好在白菜上做文章，油花不够辣椒来凑，歪打正着，对了大家胃口。至于小雪白菜宴的习俗，完全是他现场发挥编的梗，但那又如何呢，两个人只要相互真心喜欢，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自打王大帽和美玲结了婚，小雪白菜宴真就在他家落实成了习俗，每年都要招呼我们去吃。随着日子逐渐好转，那桌白菜宴，又不断增添新食材，菜品也不断推陈出新：猪肉白菜卷、白菜炒牛肉，后来又有了白菜烧海参、鲍汁大白菜……

白菜已由主角变成点缀，小雪白菜宴，这种餐桌上的仪式，见证了小日子越过越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