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璐
2020年是汪曾祺先生诞辰100周年,我们如东县阅读者协会“经典好书领读”项目组一起读了《人间草木》,以表对先生的缅怀和纪念。汪曾祺先生被誉为是“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他身上有一种文人雅士的闲适、恬淡和从容,“星斗其文,赤子其人”这两个词同样适合汪老。
在汪曾祺众多散文当中,对于饮食的描写无疑是最无法让人忽视的,很多人迷汪老也是从他的美食文章入坑。正因为大量的对美食的描写,也使他与陆文夫并称为“文坛上的美食家”,汪老更胜一筹的是,他不仅会吃,也会做,他的淮扬菜最拿手,还自创了塞馅回锅油条。作家们上街大都爱钻书店、逛书摊,而他却跟同行不一样,他说:“我不爱逛商店,爱逛菜场,看看那些碧绿生青、新鲜水灵的瓜菜,令人感到生之喜悦。”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老先生深知其味,写的都很出彩。但一路读来,感觉他写得最好的,还是他故乡高邮的食物。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食物在汪老的笔下就是那么令人满口生津,平淡中见真味。就像梁文道说的:“他的文字就像一碗白粥,熬得刚好。”
鲁迅先生在《朝花夕拾·小引》中说:“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汪老也心同此感。
《炒米和焦屑》让我眼前一亮。炒米糖我倒是不太喜欢吃,我喜欢吃炒米,干吃的那种,这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据我爸妈回忆,在我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同时在忙顾不上我的时候,就拿一张方凳翻过来,把我放进去,然后盛一碗炒米给我,让我一粒一粒地吃。到现在我吃炒米还是喜欢这么吃,觉得特别香。看到汪老说到“焦屑”是用煳锅巴磨成粉末的,倒是和我们这里的不太一样。我们这里的“焦屑”是将元麦炒熟炒香磨成粉末拌上白糖,非常香甜,有点类似于京果粉,可以干吃,也可以开水冲泡。上中学的时候,班里的寄宿生常带了来给我们吃,印象深刻,是辛苦的求学时代甘甜的回忆。
《端午的鸭蛋》向读者展示了高邮端午的风俗画,这让我想起了今年端午,我们阅读者协会自编自导自演的情景诗诵读《诗咏端阳》,其中也有包粽子、插菖蒲艾叶、做香囊、儿童点丹、饮酒聚会等端午民间习俗的演绎,看来各地的端午民俗是差不多的。
在汪老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咸鸭蛋,一种叫高邮咸鸭蛋,一种叫其他。高邮咸鸭蛋蛋白柔嫩细腻,蛋黄油润通红,以起沙流油为佳,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评价也颇高。高邮咸鸭蛋在汪老的笔下更是令人垂涎三尺,“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因为“高邮咸蛋的黄是通红的”,并且傲娇地说,“我在北京吃的咸鸭蛋,蛋黄是浅黄色的,这叫什么咸鸭蛋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高邮非咸蛋,汪老对家乡的深情可见一斑!
汪老对家乡的爱还体现在一碗《咸菜慈姑汤》里,曾经因为慈姑的苦味,他不喜欢吃。“我十九岁离乡,辗转漂流,三四十年没有吃到慈姑,并不想”(傲娇的老头儿!)但是因为长居北京久违家乡,他又开始想念家乡的咸菜慈姑汤,在下雪天喝的咸菜慈姑汤。在文章的结尾他深情地说,“我很想喝一碗咸菜慈姑汤。我想念家乡的雪。”当初不爱吃的食物,有了故乡的加持,竟然慢慢开始想念,我们很多人都是这样吧。
在汪老的心中家乡的萝卜最好,“或者说自我长大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萝卜”;野菜也是家乡的更为“清香”:“我所谓‘清香’,即食时如坐在河边闻到新涨的春水的气味。这是实话,并非故作玄言。现在北京的荠菜是园子里的‘春',茎白叶大,颜色较野生者浅淡,无生气”。荠菜常吃,包春卷包饺子包圆子。马齿苋我也是吃过的,有点苦茵茵的,妈妈买了新鲜肥嫩的马齿苋晾干,做饺子馅儿或者和肉一起烧了夹馒头干儿吃,甚是美味。
像汪老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美食,故乡的美食更是让人魂牵梦绕。美食中有乡情,故乡的美食代表了对故乡味觉的记忆,不管离家多远,这种味觉的记忆陪伴着我们在异乡打拼,排解着我们生活的不如意,帮助我们挽留日渐远去的故乡。很多时候,我们喜欢的不仅是故乡的美食,更是隐在美食里的那些故人故事故园。
烟火气,人间最绵长的滋味。故乡烟火气,最抚游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