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凯燕

停电，毫无征兆。当时开着暖气，泡了茶，对着一本书，正与作者神交，忽然眼前一暗，被吞没在漆黑中。跳闸么？心里想着，去翻窗帘，对面的楼仿佛一块墨影浸在更深更广的墨色里。

此时人声却沸腾了，电脑前、电视前、牌桌前、书桌前，人们全站起来，大家该是如我一般，有点点惊慌，又有微微兴奋。细小的光在窗内，隐约的，萤火虫般漂移着。人们借着手机，电筒等有限的光源，驱逐黑暗。我甚至寻到一支红蜡烛，它的来源未知，结婚时？但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蜡烛同我们一样意外，沉睡太久，几乎忘了自己的本职。虽被点燃，但火苗有气无力，奄奄欲熄。我坐在红烛旁，吹气。火苗在我的刺激下振奋起来，直了，高了，跳动着，越来越炽烈。我要阻止它，剪短灯芯，企图使它慢慢燃，中庸可使生命更长久。但它仿佛沙漠中遇到水的饥渴者，不管不顾，豁出性命的气势。这许多年的寂寞啊，青春都消磨掉了，一有机会，如何甘愿平淡平凡？火苗伸展着，生长着，以迅疾的速度燃烧自己，激动得老泪纵横。

忽然，亮了。白的墙，亮的砖，一览无余。烛光还在跳动，仍旧努力，却是徒劳，毫无意义。吹灭，它不甘不愿叹出一道烟，辛辣刺鼻。我只好将它移走，打开窗。对面楼里一格一格都亮着，风推搡着奔进来，不一会儿，蜡烛的气味消失了。我坐到书桌前，继续看书，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