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洗澡

□童金玲

小时候,镇上只有一家规模不大的男澡堂,每天都人满为患。哥哥、弟弟可以间或跟着父亲去浴室,但对母亲和我来说,冬天洗澡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了,整个一季也洗不上几回。

寒冬的星期天上午,母亲早早点好煤球炉,用家中最大的铝锅烧水,先将几个热水瓶充满,然后继续烧,同时费事地吊挂起一顶从姑妈家借来的喇叭形塑料帐篷。将长圆的木盆置于帐篷内,澡盆前后放着水桶。三扒两咽地吃过午饭,趁外面气温稍高,母亲把盆中调好温水,开水倒进水桶,等水蒸气充满帐篷,我便赶紧脱去衣服,哆哆嗦嗦地钻进去。母亲也穿着棉毛衫裤,坐到盆边的小板凳上给我擦背搓泥。浴帐内空间很小,母亲只能弓着腰、低着头给我搓洗,怕我冷,不断往盆里加热水。搓擦完了,水桶内所剩的开水也成了温水,母亲就用舀勺舀水给我冲淋,再抹一遍檀香皂,又冲淋,擦干。母亲先出帐篷,披上棉袄,将我干净的衬衣递进来。我穿上衬衣,掀开帐门,冷得直打颤,趿拉着棉鞋,一溜烟跑到床铺边躲进被窝。被窝是暖和的,有热水玻璃瓶,是父亲找医院的熟人要的输液瓶,输液瓶大抵是那个年代许多家庭冬天主要的取暖用品了。在被窝里团上一刻儿,缓过神来,便将棉袄棉裤穿好下床。母亲已在接着洗澡,我就坐在浴帐外,等候她的吩咐,万一有什么要拿拿接接的。洗完澡,母亲把浴帐解下来擦洗晾干,准备着还给姑妈。

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镇上增开了女浴室,秋冬便和母亲一道去浴室洗澡。那时候的浴室很是简陋,更没有空调、暖气。外间休息兼放衣室只有一边靠墙、一路到头的通长厚木板,上面放衣服,下面搁鞋。里间就是浴场,对着大门的过道两边是水泥短墙隔开的一格一格的空间,一边七八个,每格里是一个涂刷得乌油油的水泥缸槽,缸槽里侧底部有个可用木塞的放水孔,外侧中部砌了一个小台阶,供浴者坐洗,每格对外用厚厚的塑料帘子遮挡着。那时候的女人保守而腼腆,都是将要换的干净内衣、棉毛衫等用塑料袋装着放在帘子内,洗澡后穿上内衣才会出来。与门相对的最里端是两个蓄满水的大池子,一个是热水、一个是凉水,当然,水不是自己任意取用的,有专门的管理员给提送,浅浅的小半池。洗好一遍后放去污水,再喊她提点,清洗清洗,一般就不再供水了。那时全靠人力挑水,即便是公共浴室也不可能畅快淋漓地用水。

离开老家到县城工作后,起初住集体宿舍,天凉时节便每周一次去浴室洗澡。当时县城的浴室也没几家,离宿舍比较远,每次洗澡前都要细心准备,干净衣服、毛巾、澡布、洗发水、梳子、发卡等,一件儿也不能落下,分别用塑料袋装好,骑上自行车去浴室。其时的浴室条件已大大改善,墙面铺贴了瓷砖,光洁亮堂,有更衣室和输送蒸气的暖气管,冬天洗澡不冷了,而且是淋浴!痛快地洗头、酣畅地冲背……想起小时候洗澡的情景,只觉得换了人间。只是这骑着车顶着寒风来来去去、加之人多要等的时间,一般也得两到三个小时,每周的洗澡倒也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心事。

工作几年后结婚、生子。1995年在县城买了一套三室一厅一卫的商品房。有了独立的卫生间,装了浴霸,洗澡方便多了,但数九寒天,有时在家中洗还是偏冷,好在那时,公共浴室,包括中、高档的洗浴休闲场所渐渐遍布大街小巷,我家楼下没几步就有一个价格低廉又相对卫生清洁的浴室,于是三天两头就下去洗个淋浴、搓搓背。

十二年前,我家在县城又买了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住房,安装了中央空调、暖气、软水、净水等设施,两个卫生间除了暖气,还有浴霸、暖风,一个有淋浴房,一个安装了浴缸,每天洗澡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特别是冬季,外面天寒地冻,室内暖意融融,睡前冲个澡,

十分八分的时间,方便、快捷。有时工作疲劳或是轻微感冒了,便放一池温水泡泡澡。夜晚,卫生间内水雾氤氲,灯光朦胧,枕着柔柔的靠背,轻轻闭上双眼,任全身浸润在绸缎似的软水中,轻松、舒坦,满满的幸福感在心底升腾……

2021-04-26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58648.html 1 3 洗澡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