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涢

昨天的一场雨下过之后，街道两旁、濠河沿岸的草木，“像下次不再绿了似的狂绿”。我每天都愿意多看他们几眼，像看着青春又健康的少年。

环城南路东头的中心美术馆门口，有两棵晚樱。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她们。我眼看着她们盛开，又眼看着她们在这几天里慢慢黯然，呈现衰败之势。

从盛开到衰败，似乎只在“顷刻之间”。我知道，这“顷刻”，它有一点让人不好受，太匆匆。好在，我也知道，来年的春天，樱花还会开，新鲜而清澄、柔软且骄傲……

中午去大姐家，去抱小婴儿。我把他抱着哄睡着，又在臂弯里抱了他一个小时。婴儿的脸为什么让人看不够呢。可能就是因为冰冰在他日记里说的那种“纯净”“洁净”，那种作为人“最干净的一面”。

傍晚下班回家，美术馆门口的樱花树下，花瓣飘落在人行道上。我停下来，一个人傻傻地蹲在路旁看这些粉色的零落的花瓣。

我好想伸出双手，将她们拢在一起，将她们捧起来撒在自己的头顶，让那些花瓣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一定会有几片花瓣钻进我的脖子，凉凉的……可是我没有这样做。

回到家，我一打开门，高兴就在门口“喵喵”叫着迎接我。一整天没有见到我，在我上楼梯的时候，它大概就竖起了耳朵，听着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带高兴去露台，这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事。三朵火红的西洋鹃落在地上，我像是听到她们落下来时，发出的“扑簌”的声音。还在枝头的花朵里，仍然含满昨日的雨水，“头重欲人扶”的样子。

我真的去扶一朵花，掂一掂，确实很重。我还惊奇地发现，一只飞蛾般的虫子，正躲在花瓣里。它不动，像是醉了。

这一天，我看到了好看的树、洁净的婴儿、飘落的花瓣、躲在花朵里的虫子……他们都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一天太短。在我狭窄的生活空间里，我也看不到其他更多更美好的事物了。

春天是轰隆轰隆地来的，各种花热热闹闹地开，但也只是在“顷刻之间”。再过七八天，谷雨一到，她又要走了。

一切安静下来。我知道，一切生命“都只是行过，无所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