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烧鸡公

□朱朱

去烧鸡公用餐,众人坐定前皆被叫到后厨,店小二从大鸡笼中拎出一只红冠公鸡,以证明即将上桌的食材乃现杀。那只鸡扑腾着翅膀睁圆了小眼,让人瞬间没了胃口。

被端上来的只是一堆剁块的鸡肉而已,红通通,热气腾腾。那后厨环节实在多余,谁也不知道锅里那只是不是之前我们见过的。隔了很多年,当时的滋味早就忘了,因为胃病是好多年以后才被神医治好,出去吃饭只能看个热闹,只记得那只鸡惊慌失措的样子。

小时候被指责挑食,成年以后才觉得自己太冤枉,因为父母只煮自己认为好吃的菜,我只能在零食里满足味蕾和心灵的渴望。有一阵子父亲开展了副业办了养鸡场,于是母亲经常杀鸡。我们吃过童子鸡,年轻的公鸡和下蛋的年轻母鸡,还有上海人最热衷的毛鸡蛋。红烧、白煨、油炸,终于让我倒了胃口,包括鸡蛋。

曾经围观过几次鸡场的凶案现场,案犯是我从未见过的黄鼠狼。它只对内脏有兴趣,把鸡肉全留下了。很多年以后在烧烤摊儿遇上爱吃鸡杂的人,我都会在心里暗暗地笑。

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吃鸡的,有一阵子每天在外面大开吃戒。松子排条,油炸生蚝、金汤鱼翅、油煎鲜鲍,从星级饭店到路边烧烤小摊,跟三五好友吃吃聊聊,日子过得开心极了。听说城外一家农庄的招牌菜是红烧鸡,于是便去了。好大一份,入口有青椒的香气,微辣,好吃得没了魂。那天还点了店家自制的酒酿,几个人晃晃悠悠出了门,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打了个幸福的嗝儿,感觉自己太幸福了。

曹姐曾经热衷于城里的白斩鸡,嫩嫩的还带着血丝。鸡皮很肥,肉质鲜嫩刚刚好,浇汁也正宗,可惜后来那家店关了,再也吃不到了。其他任何场合的白斩鸡,都像是盗版,只能装装样子。

老公经常从乡下带回婆婆煨好的鸡汤,感觉就是跟高压锅里焖的不一样,特别香。乍暖还寒的春天,喝上两碗鸡汤,或是鸡汤泡饭,整个人都被滋润了。平日里积攒的怨言和火气被浇灭了一半。再再后来,经常往外跑,无锡那边爱用公鸡来煨汤,尝了尝,果然是嫩,本地公鸡肉质跟健身房里速成的肌肉男似的,仿佛隆起的就是激素跟增肌粉。看着就无法下口。

年岁渐长,味觉也跟油滑的二皮脸似的,说不清楚也难以把握。慢慢感觉什么都不好吃了。当年一起喝酒酿吃鸡肉的兄弟们个个儿飞黄腾达财大气粗,见面寒暄多了份菜里的油光。父亲不吃鸡几十年了,因为他知道鸡场会如何将小鸡仔儿迅速养出笼。还是婆婆煨的鸡汤口味稳定,因为那鸡生长在农村,依然可以自由散步,吃小虫子,跟大白鹅玩赛跑的游戏。孩子长大了,越来越不跟父母多话,喝完鸡汤就捧着手机,跟她的小朋友们上线游戏,嘴里嚷嚷着: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2021-05-12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60311.html 1 3 烧鸡公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