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

一日，读到一首名曰《睡前书》小诗，完全被惊艳到了：“她还那么小/小鼻子，小耳朵，小眼神/前一秒，她嘟着小嘴生闷气/后一秒，她紧紧搂着我，一枚青幽幽的柚子/搂住了她的枝子/现在，整个世界就在我怀里/现在，我不出声。不会有人看出我有多害怕/怕她酸，怕她涩/怕她越来越甜。怕她翻身，怕她松开我/像柚子”。诗人真是灵气逼人啊，竟把女儿和母亲比喻成青柚子和枝子，妙不可言。

作为母亲，我尤其能体会孩子小的时候，小小一只，像动物似的，蜷缩在我的怀里安睡，瞬间母爱爆棚的感觉。长大后，会和我吵架、斗嘴，就没有小时候可爱了，但我们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密。有时，母女俩拉着手逛街、散步，她会说一些新新人类特定语言。昨日在古猗园赏花，她指着金鱼草说：“好好吃哦!”我定睛一看，原来金鱼草长得太像蛋筒冰激淋了。在与同学闹别扭后，她告诉我有人在朋友圈“内涵”她了，怎么办。我一头雾水，“内涵”什么意思？她解释，就是有人不指名道姓地进行批评。我让她自己解决。过一会，她开心地跑来对我说，她在发“内涵”的同学下面主动认领了，结果人家反而不好意思，当即否认是在说她，还有同学赞她好可爱。不禁莞尔，处世还是简单直接最好，内心戏太多了就累，孩子的成长，到头来也成为家长的共同成长。

母子关系的亲密度会随着小家庭的诞生而产生变化，当子女人到中年的时候，母亲已老，而中年人的负荷最重。此时的母子关系往往变成母亲巴结子女，而子女们对妈妈的态度则要看当时的心情了。那天在小区公园，遇到邻居曹奶奶，她八十多岁，退休前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人独居，也许是因为孤独，平时见人话特别多。曹奶奶在认真拨电话，但电话一直占线中。后来总算打通了，她用几近“谄媚”的语气在说话：“炜炜啊，侬今朝给我点的外卖，菜老好吃额……”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午男人的声音，明显很不耐烦，我甚至闻到了火药味：“妈妈，侬不要老打电话来好吗，我正在上班，忙得来腰细！”然后，电话就挂断了。曹奶奶尴尬地朝我笑笑，说：“你看看我儿子太忙了，唉！”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万般感慨。人老了，是很寂寞，想和儿子说说话，而儿子呢，也不容易，正在忙着和这个世界抗争呢，没给妈妈好脸色。要不，怎么会有人说，孝敬父母什么最难，是“色难”。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曾这样冲过妈妈吧。

柚子最终有一天，会松开枝子。

母亲节快到了，我绞尽脑汁地想着送妈妈什么礼物好，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把自己送给她看几天。到时，她一看见是她那离枝的柚子回来了，一定会笑出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