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芸阁

《鼠疫》一书中，里厄医生和塔鲁组织的志愿队在小城奥兰殊死奋战，从未向灾难低头。但里厄并没有“人定胜天”的豪情，而只是说“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每一天，无论人怎样，太阳只是照常升起。

是的，日落月升，只是地球自转的结果，哪有个人的一厢情愿作为尺度？古希腊的“人是万物的尺度”，只是人类的自我想象。

若要探究世界的本原，从形而上的角度，万物早在人以前就已存在。

“人类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人类解释自然，却不能定义自然，倒是自然定义人类，为人类的尺度。中原大地，黄河九曲，夭矫如龙，逶迤向东，倾注大海，带走了万仞黄土，铺散在千里平原，天玄地黄成为中国宇宙的本色。黄河带给中国肥沃的土壤，也挟来一次又一次的洪荒劫难。中国人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才有了中华的概念。人类适应环境，巧用万物，在自然的尺度下蓬蓬勃勃。

从更为实际的角度看，人类也不能成为万物的尺度，因为这样会陷入“囚徒的困境”。

在《北京折叠》中，人类看似已是城市的尺度——在技术全能的世界里，宏大的城市，翻转的大地，一切似乎都屈服于人类对生产力的追求。但在少数人享受红利的背后，我们看到贫富差距与道德的危机。此时是该倒退还是继续代价高昂的尝试？如果人类真正成为尺度，秩序体系往往会被矛盾围困，终究成了“零和博弈”。而在自然法则下，阳光和水不受人类掌控，人类文明起起落落，与万物相安无事。

人非尺度，不是说人没有责任。

在人类的创造力和破坏力与日俱增的当下，我们不能用主宰万物的目光审视世界。人类与其他生物种群之间是公平的，地球是一个整体，人类不可能独善其身。需要说明的是，人不是万物的尺度，绝不是支持“不可知论”或虚无主义的论据。世界是可感的、可改变的。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可持续发展的方式为世界作出贡献。

即使没有人类，太阳照常升起。仰观宇宙，人类的尺规在无限之中湮没，自然有她自己的尺度。但正因为有了人类的理性、激动、想象、思考，每一天的日出才有了不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