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6版:夜明珠

随南风前去枇杷园

□巫正利

初夏,常忆起明代人杨基《天平山中》诗句: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雅致的诗人、清新的诗境,叫人说不出的喜欢。它魔幻一般催我从城市回归乡村。当然,这不是烟火红尘中人说走就能走的旅行,不假以时日难以兑现。好在去城郊看南风吹拂下的树树熟枇杷,这愿望还不难实现。

克明村就在城乡结合部。一晃神车子已经到达一农户家门口。主人家总共种植了两亩八分地的枇杷树,他领我们前往其中那片八分地的枇杷园。有20来年农村生活铺垫的我,一旦再往田地里走,即使人到中年,还是难免落入那个笼中鸟儿的俗套比喻里——一路上,放飞的小心脏噗噗噗,跳得激动又欢喜。

走不多远,路边一畦羊草不像是野生野长,葳蕤繁茂,高者已及我肩,锯齿边缘的叶子宽大翠绿。本地人叫它羊草,顾名思义,是羊可以吃的草。我熟悉故土上不少猪牛羊的食料,难以想象成天慢条斯理精细地嚼着小草小花的羊,如何高扬起头来,把这高大威猛的植物卷进它的嘴里。觉得这草这名字叫得不可思议。很疑心,锯齿状的叶缘,会割到细皮嫩肉的羊嘴不?叶面上的细毛,会刺到它的喉咙不?没有亲见,就是不肯轻信。好奇心驱使,朝四周找了一圈,目光锁定近处闲坐于小屋门口藤椅上的老人——感觉他就是这片羊草的主人。向老人确认了一遍草的身份后,甘心了。继续朝前,路都走了好几步了,还是没忍住,我问身边的同伴:“它们,就这样生吃吗?”“当然是生吃!难道还要给它煮熟……哈哈哈……”同伴是“80后”本地人,不了解养猪,尤其不可能晓得我们小时候养护这种牲口时疼爱于它们的种种经历,她的哈哈大笑我完全理解。她笑我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丝毫不影响我情绪。我傻傻笑着,跟她解释。

不知几时形成的意识,不论猪,还是羊,在那些有关家园的美丽诗篇里,它们都作为温柔又美好的意象存在。

再走过一块紫红色叶子的红薯地,经过河沟边几棵矮桃树,我们就飘进了郁郁葱葱的枇杷园深处。平生第一次置身于枇杷树林中,还是在黄澄澄的枇杷果儿挂满枝头的季节。实在幸甚。伊甸园在神话里飘忽着,枇杷园在现实中美丽着。五月阳光穿过枝丫叶丛,在林间枯叶沉积的地面上斑驳一幅传统水墨画。枇杷树不拘高低大小,丰腴苗条,都是些清雅的美人身姿,无一长成俗物姿态。这些美人孕育的果实,那成熟饱满的模样,比青紫的葡萄都可爱,光鲜亮丽在枝头,叫你不舍得伸手去摘。除了色泽漂亮诱人,生长得那个随性、自由,更叫人欣羡。两个并蒂的,三个紧紧依偎挨成一圈的,五个排成一排玲珑串儿的,独占一枝睥睨群芳的……或组合,或独立,合纵,连横,任我怎样结,怎样长,随我心意。它们只管到了季节,修成正果,各放异彩,就一树欢喜,一树圆满了。

直到有个同伴大概看不下去我晃来晃去,担心我晃花他的眼,趁机向我炫耀他采的果都是成熟饱满最好的,为了让我印证他所言不虚,亲自将手中一个硕大的枇杷果撕开果皮,殷勤地递送过来。

汁水四溢,一股清甜,一直向下,浸润丹田。眼前的,舌尖的,物质的,精神的,美都在那一刻合二为一。甜美的人间生活,即是如此吧。

2021-06-1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63881.html 1 3 随南风前去枇杷园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