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荣
观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些天，不论什么时候，总有一只咕咕鸟窝在巢中，片刻不离。应该是一公一母轮流在孵卵。但因距离较远又高，加上毛色都是灰褐色，所以很难分清哪只是公，哪只是母。一个周六的中午，我正搂着孙子西米斜偎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传来儿子大声又兴奋的声音：小鸟出来了！
祖孙三人挤在二楼窗前，西米踮起小脚，急切地嚷着：“爷爷，我看不见小鸟！”我躬身抱起他，让他站在窗台上。只见香橼树黑褐色的梢枝丫间堆着一团约中号篮球大小的鸟巢上，一只不知是公或是母的咕咕鸟，正耷拉着两只翅膀覆盖着整个鸟巢，不一会儿，好像有什么蠕动，只见从一侧耷拉的松散羽毛下，钻出一个小脑袋，一会儿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大鸟另一侧又在蠕动，稍后就从羽毛下摇晃出一个颜色与大鸟翅膀，与鸟窝与树的枝干几乎一样颜色的小脑袋。
绿树听鹈鴂，红花逗黄蜂，此刻仿佛时间也静止了。突然，“嘎——”一只黑色的百寿鸟，掠过鸟巢上方，发出一声很不友好恶作剧般的叫声，打破了方才的宁静。咕咕鸟快速转头，紧张地扫视着百寿鸟，好在它消失在远处树影中没有再来。
百寿鸟，是当地一种与人群相居很近的常见鸟，体型比咕咕鸟稍小，但要凶很多，经常怪叫着追逐驱赶，在平静觅食嬉戏的咕咕鸟。它也是一种十分聪明的神奇鸟类。大约4年多前的一个周日上午，我正在安心看书，忽然被一声声“嘎——嘎——”惊扰，总觉得鸟的叫声与往不同，显得焦急不安和悲伤凄惨。
寻声移步二楼，声音是从卫生间窗口传来的，一只浑身灰黑的百寿鸟，尖叫着从对面楼房窗台上俯冲过来，滑过卫生间的窗前，又“嘎——”叫着回到对面的窗台上，反复这样。我站在窗前，不解地看着它在叫声中飞来飞去。忽然惊醒，快步打开窗户，探头望下，只见窗外的雨沟里，有一只刚刚长满灰绒绒羽毛的小鸟挤在角落里扑棱棱挣扎着发出“叽叽”的叫声，显然，这大鸟是在焦急而又无奈呼救着。我忙回身找了只鞋盒，垫上些软布和餐巾纸，翻入窗外的雨沟里，把还在叽叽惊叫的小鸟轻轻用手捧起，又轻轻放入盒中。先把盒放在窗台，再翻身入内，找出家里熬粥的小米，用一只瓶盖盛水，放入盒中。小鸟紧紧挤在盒的一角，虽然不再扑棱，但一直不安地叫着，不吃也不喝。于是，我只好用绳子把盒子绑在室外一棵紫薇树的枝丫上，不一会儿，一直黑鸟就飞落在紫薇树枝上，“嘎——嘎——”地叫着，但叫声明显没有那么急促了。
下午我出门，约4点后回到了家，小鸟、大鸟均不见踪影。约半月或20天后，也是一个休息天，妻子告诉我说，二楼卫生间窗外有只小鸟天天过来叫来叫去，有时就站在窗外的雨台上不停地叫着。于是，我就注意观察，只见一只浅灰色羽毛，红红的鸟爪，嫩黄黄的喙里衔着一只小虫子，有时是一只蛾子，就蹦跳在窗外的雨台上，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小眼睛闪闪发光，盯着窗内的我，发出“呀——呀——”的叫声，不一会儿，又飞向对面的阳台上，“呀——呀——”叫着，一连十几天，天天如此。妻子若有所悟地说：“可能是那只被你救起的小鸟吧，它是来报恩的。”我呵呵笑了，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忙拿起手机拍下了温暖的画面。
想起多年前，我还住在师范桥新村，一个春天的晚上，被床头上空调挂机发出的窸窣声吸引，心想，不会有老鼠钻进去了？于是，攀椅打开外壳，没见任何异常。这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寻声望去，是从外面挂机上传来的。推窗一看，真相大白，原来在窗边的外机上、雨棚下，有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用枯草泥巴搭建的鸟窝，两只大鸟头里尾外蹲在窝的外侧，窝里挤满了毛茸茸红彤彤的小鸟，声音正是它们发出来的。我用手电筒照过去，两只大鸟紧张盯着我，我赶紧退身关窗，可能声音大了，吓得两只大鸟“嘎——”一声惊飞到对面楼的窗台上。我默默念道“没事，没事。”
次日一早，我便在鸟的叫声中起来，第一件事，开窗看望鸟一家。大鸟不在，我正探头想仔细看看小鸟时，忽然，“嘎——”一声嘶叫，一只大鸟从对面楼沿，张着翅膀直冲过来，几乎掠过我的鼻尖又飞向空中，反复几次。我惊吓得忙缩回身，关上窗户。见我没有敌意，大鸟重又飞落在对面楼沿上，歪着脑袋，瞪着圆圆的黑眼睛，仿佛随时准备冲过来。后来知道，百寿鸟总是成对生活，一只鸟外出觅食，一只在巢边守护家园；或一只在窝孵化，一只外出觅食，分工明确，恪尽职守。
一天午饭时，忽听到西阳台有扑棱扑棱的声响，我刚拉开窗户，一只大鸟忽然“嘎——”一声，斜飞天空，惊得我后退一步，低头一看，一只红红鸟爪，黄黄鸟喙，浅烟灰羽毛的小鸟在阳台铝合金搁架上扑腾着翅膀。我明显地感到，大鸟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小鸟推落下去。我的心倏地一阵紧张，心想完了，小鸟肯定要摔死了。忙推窗向下探寻，只见小鸟已张开了浅烟灰色的翅膀，毫无章法地扇动着，东歪西倾，头下尾上，摇摇晃晃。这时，随着“嘎——”一声呼响，大鸟腾空而起，在小鸟前面滑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小鸟竟扑棱扑棱抖动着稚嫩的翅膀，跟着大鸟飞向了远方。一声感叹，还好没干傻事。
这天一早，我习惯地推开窗户，香橼树上鸟巢已空空如也。咦？昨天下午还在的一双雏鸟，已不知踪迹，一股不舍和失望的思绪陡然升腾在心里。
人有三观，鸟的世界观、价值观应该是没有的，但鸟生观，我觉得可能是有的，尤其鸟之道是肯定有的。从鸟生观，鸟之道，看人生观，人之道，肯定有人是不如鸟的。社会上流行一句怂人的名言“鸟人”，现在看来，这真是亵渎了可爱可敬的鸟类，我想，鸟类一定会坚定地、异口同声地、不屑地对鸟类中的异类叫上一声“人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