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娃
大姑家有个果园,每年放了暑假我们就盼着大姑来请,好跟着去她家住几天,近水楼台,天天伙同大姑家的表姐去果园逛逛,顺便吃一肚子瓜果。
果园园主是大姑的公公。那是个精瘦的高个子老头儿,他常驻果园。大姑和大姑父,平日种庄稼,偶尔去果园帮工。所以我们这些来自大姑娘家的小孩子,到果园打牙祭也需看瘦老头的脸色。
果园有桃树、梨树、苹果树,还有西瓜。暑假里桃子和西瓜都成熟了,大姑父负责推着瓜果下乡卖,瘦老头留守果园。
熟透了的桃子一盆盆放在果园土坯房前面,只要表姐发话儿,我们就可以随便下手抓。
想吃西瓜就得看瘦老头的心情和天气。天热得人要中暑,他才会去瓜地摘一个西瓜。敲敲这个,拍拍那个,选一个最中意的,放井水里凉透后,切开让我们吃。我早看出来了,瘦老头选的最中意的,就是最小个的。西瓜就是他的命,我们吃瓜,他心疼得很。
若是园子里来了买瓜者,对西瓜的甜度产生怀疑、拿不定主意时,瘦老头便亮出骄傲的姿态,对来者说:我瓜地里的瓜随便你摘,保甜,而且个个都是脆沙瓤。于是买瓜者自己选个西瓜,递给瘦老头,瘦老头打上一桶井水,让西瓜在桶里翻几个个儿,洗得锃光瓦亮,用刀轻轻一碰西瓜,西瓜便“刺啦”一声裂成几瓣。我们立马神速出手,一人抱起一块大的,蹲在一旁啃了起来,吃得西瓜水顺着胳膊淌到了大腿上然后滴答到地上,也顾不得了。
买瓜者从我们剩下的小块堆里选一块,一口一口吧砸滋味,还不等吃完一块呢,我们已经完成第一轮作战,开始第二轮进攻。有时我们也一手持一块西瓜,左右开吃。
多数买瓜者都吃完一块瓜后(想吃第二块也没了),便进瓜地,让瘦老头摘几个扛回家。
原来,附近有好几家果园,买瓜者都是货比三家,价格都差不多,当然谁家瓜甜买谁的。所以呀,免费品尝的西瓜让他们尝一小块儿即可,否则再甜的西瓜尝多了也感觉不到好吃了。这些理论都是瘦老头告诉表姐的。
至于我们这些吃瓜的亲戚,也不能天天浸泡在西瓜汁儿里,得吊着馋虫的胃口。馋劲儿吊足了,一朝来了挑三拣四、犹豫不定的买瓜者,才好派上用场,单看我们的吃相,就知道瓜有多甜了。要知道亲临果园买瓜的,通常是大户,一旦选中,就会购买不少,这样的大户来一个就得拿下一个。这也是瘦老头的理论。
至于桃子,熟透了的再不吃就烂了,自然管够。吃了不疼烂了疼,还是瘦老头的理论。
我小时候不喜欢这位瘦爷爷,觉得他过于精明算计,但长大后,才理解了他。20世纪80年代初,农民日子还不富裕,几家亲戚每年暑假都去大姑家的果园避暑蹭吃,也就瘦老头,若换别人,未必容得下我们。
细品当年瓜事,是否也是瘦老头一箭双雕,为不能管够我们的西瓜而想出的套路呢?时光久远,瘦老头已驾鹤仙游,无从考证了;但吃瓜亲戚仍在,聚在一起还会说起那些年我们在果园度过的暑假,感慨那才是真正的夏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