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

香港警匪片其实不是我的菜，因为怕看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的血腥场面，但是却被《怒火·重案》里暗藏的人性分析那条线打动了。香港著名警匪片导演陈木胜的电影我也是第一次观看，58岁的他去年因病去世，《怒火·重案》是他的遗作。

看完电影，我一直在想，同为警察，阿敖（谢霆锋饰）和阿邦（甄子丹饰）的命运何以如此天差地别，是否真如电影最后阿敖站在一架钢琴上对阿邦说的那样：“那天，要是换成是你去，我们两个人的命运会不会换过来？”

这是灵魂的拷问。阿邦没有回答。可我想知道答案，于是，从头至尾将电影又捋了一遍。

影片中的人物形象塑造是成功的，鲜明而饱满。阿邦业务能力强，坚持原则，人又耿直，是个硬茬，但不太通人情世故，升迁无望。有一次，他着手处理了富家公子打警察一案，顶头上司与富豪联手在酒桌上让他不要将此案上报，他只喝了一口茶，说一句“好茶”，留下两百元的茶钱扬长而去，丝毫不给面子。于是，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他果然被穿小鞋。

年轻的阿敖，精力充沛、干劲十足，破了很多大案要案，是警局冉冉升起的干将。加上他为人活络，升职比引他入行的阿邦快，生活中他还是一位幸福的准新郎。八卦一句，谢霆锋笑起来的样子帅极了，有点害羞，有些内敛，终于理解了王菲为何喜欢他这么多年。在秘密救援被绑架的富商一案中，警局高层司徒杰派阿敖去办理此事，也是充分体现对他的信任。

只是绑匪手下可乐死活不肯招出线索，阿敖束手无策。司徒杰告诉阿敖，必须尽快确保能救出富商，并在电话里暗示这是秘密案件，可以动用私刑，不会被载入档案。

没了顾忌的阿敖和几个同事，冲动之下打死了可乐。

阿邦赶到时，大错已酿成。法庭上，司徒杰出尔反尔，竭力与其撇清关系，担保一事不存在。被救的富商也趁机说他们不该打死人。阿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阿邦身上。当律师问到阿邦：“有没有看到阿敖他们打可乐？”阿邦沉思挣扎后，没有说谎，这也是他的人生两难时刻。一个“有”字说出来，阿敖那一刻的失望，被谢霆锋刻在了脸上。

人生有很多两难时刻，最后的选择还是由人的性格决定。

阿邦选择不说谎，我能理解，因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不想撒谎也不愿阿谀奉承，是个诚实而有正义感的警察。这么说，并不是说他是法制机器人，他有自己的温度，对妻子温柔，在法庭上也试图帮阿敖他们辩解……

阿敖没有想到，本该春风得意的他会因一次失手杀人而前程尽毁，他们几个被判入狱。阿敖出狱后立即杀死自己的未婚妻，只因她没有信守承诺等他。说明阿敖的性格里有偏执的一面，还有凶残的一面。他对承诺有执念，所以，出来后就找当初违背承诺的人一一报复。我在想，这是他在后天的环境里形成的，还是他对人性善的那部分求而不得所致呢？仔细推断，还是他性格自带的暴力因子，明知违法，他却能把绑匪手下打死。换作阿邦就不会，他有清晰的界线感，不会越过法律边界。

说到底，阿敖与阿邦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最大的区别是，阿敖身上有一股江湖气，喜欢结交兄弟，信任他人，一旦遭背叛，就置人于死地。所以，他出狱后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但盗亦有道，手下有人赴死保护他，说来生还做兄弟，可见人物塑造并不扁平。阿邦呢，只做认为正确的事。他认定的事，以法律为准，即使被排挤被否定被打压，也丝毫动摇不了心中的信念，严格遵守职业操守。这样的人其实在现实中生存挺不容易的。

阿敖的理想原本是要做一名以除天下恶人为己任的好警察，还天下太平，却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勾结黑帮贩毒，杀死前同事，犯下重案。心中积攒的怒火使他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所以，阿敖最后一问，换作阿邦，命运当然不会一样。面对人生的两难时刻，最终的选择是由他的性格与认知所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