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婧娴
1919年的法国街头,杜尚随手拿起一张印着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的明信片,玩笑似的用铅笔给蒙娜丽莎画上胡子,然后在底部写下“L.H.O.O.Q”,法语意为“她有一个热屁股”。随后,指责他亵渎艺术玷污艺术的声音此起彼伏。其实,杜尚只是在将蒙娜丽莎作为一个传统的艺术代表,对她进行鬼畜加工,表达对传统艺术的反叛,试图打破传统艺术的规则和传统美学规则,挑战大众审美。尽管现在依然有人认为这样的艺术是对传统审美的冒犯,但是,这种行为恰恰造成了双赢的局面,一方面,它给传统艺术带去了新的热度,另一方面,艺术家也表达了自身观点,为大众提供了新的审美角度。
1920年,《带胡须的蒙娜丽莎》在巴黎节日宫殿展览会上展出,它仿佛在对世人宣告:高雅与鄙陋、神圣与平凡、完整与残破被压在一个平面上,是等值的,让一切传统的价值、传统的信仰、传统的理想见鬼去吧!那位举世闻名的美人蒙娜丽莎被杜尚用铅笔加上了两种不同式样的小胡子后,这幅画除了搞怪之外仿佛已经不剩下其他意味了。但杜尚借此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现成品。艺术家不再从零开始创作作品,而是通过赋予物件新的概念来创作,在这种对大众审美观念的挑衅中,从而为艺术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我曾有幸在法国的卢浮宫内远远观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一整面墙壁上,仅仅挂着这一幅画,两侧墙壁上陈列的那些画作,仿佛众星捧月一般,衬托着她的美,游客的观赏区与它之间还间隔着好几米,画作本身也是被防弹玻璃所裱装的,玻璃后面的蒙娜丽莎静谧地微笑着,望着眼前这些慕名而来的游客,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这一系列的待遇,可见世人对它的珍视程度。那么与此同时,杜尚的《带胡须的蒙娜丽莎》是否在掀起大众对艺术审美的思考浪潮之后,又重新被当今艺术社会仅以“鬼畜”一词来草率定义了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艺术不是纸上的阳春白雪,也不是飘渺的空中楼阁,而是贴近你我生活的灵感。杜尚相信,被放置在卢浮宫的《蒙娜丽莎》,和我们生活中的小便器一样,其至高无上的价值只是被人们人云亦云地赋予,供在殿堂上的艺术品有时是和我们生活中的物品一样,二者以一种严肃且诙谐的方式表达出了艺术中的这种价值悖论,并且开启了一种新的审美方向——观念主义,这成为人类艺术史的新的里程碑,也是《带胡须的蒙娜丽莎》的伟大所在。
其实,在无数的争论和质疑背后,人们真正关注和担心的,是《带胡须的蒙娜丽莎》等作品所打开的“潘多拉的盒子”。但我们不应该将如今艺术界泥沙俱下、鱼目混珠的现象归咎于他。杜尚以来一百年间世界当代艺术的发展,成就也好,争论也罢,其实已然证明了《带胡须的蒙娜丽莎》的深远价值。
如果说毕加索是20世纪最有成就的艺术家,杜尚则是这个时代最成功的反艺术者。从创作手法来说,毕加索将艺术与现实的距离拉大,杜尚则把艺术与现实生活合二为一,为大众审美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给大众提供一个反思日常生活、传统观念的窗口:现成品可以变成艺术品,生活本身是否也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历史已经证明这一问题的肯定性。《带胡须的蒙娜丽莎》想要告诉全世界的是:回到艺术创作的初衷,回归生活的本质,我们完全不必拘泥于任何形式或者主义,没有什么是“艺术品应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