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文化周刊

不依瑶琴说丘为

□陶晓跃

丘为的考运,实在不佳,屡考屡败。然而,他依然心无旁骛,不遗余力地埋头于故纸堆。天宝初年,丘为终于进士及第。初仕朝廷,他自然想过有一番大作为,不负多年的寒窗苦读。他在《左掖梨花》里,便含蓄地表达了这样的一种意愿:“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诗的起句以“冷艳”写梨花的冰肌玉骨、明丽脱俗,远胜白雪;次句写梨花的“香”,多情侵袭入衣。诗人借梨花自喻,于是寄语“春风”:不要让“梨花”的高洁、清馨,自生自灭,而希望把它吹向皇宫、吹向玉阶。诗人渴望得到君王垂青的用心,便昭然于笔端。

可步入官场后,丘为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作为,《唐才子传》里说他“累官太子右庶子,时年八十岁。”文字极简,意味也极浓。

丘为留传下来的诗并不多,而《寻西山隐者不遇》,可圈可点之处颇多。“绝顶一茅茨,直上三十里。扣关无僮仆,窥室唯案几。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差池不相见,黾勉空仰止。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及兹契幽绝,自足荡心耳。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诗的起笔既显示了隐者的远离尘嚣,又含寻访攀缘的艰难。可诗人“寻”的结果却是:长叩门扉没有童仆的回应,窥视室内也不过是些简单的桌子茶几。主人去了哪儿?诗人开始猜测:若不是乘着柴车出游访客,就一定是临渊垂钓去了吧?乘车而游,临水而垂,正是隐者闲适雅趣生活的写照。诗人对这种生活的仰慕也在不自觉中漫溢开来。远道而来,寻访无果,空负了一片深情,可诗人并没有在失望中流连,而是宕开一笔摹状眼前所见:小草的青绿在新雨中沐浴,松涛的声响在晚窗里传送。由“不遇”而“有遇”,这般的幽寂恰与诗人的心性契合,足以洗去心中的尘埃。诗的结句,更是暗用晋代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将“不遇”而“有遇”的意趣推向了极致。清人贺裳说,读丘为诗“如坐春风中,令人心旷神怡”,当指这首诗。

诗人还有一首《题农父庐舍》,也极有味道。“东风何时至?已绿湖上山。湖上春既早,田家日不闲。沟塍流水处,耒耜平芜间。薄暮饭牛罢,归来还闭关。”诗句明白如话,农时如期而至,农田沐浴春风;农事修渠耕地,农人牵牛暮归。诗化的农耕生活,折射的是诗人与世无争、顺其自然的生活心态。正是这样的心态,让诗人能够游刃有余地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再读丘为的《竹下残雪》:“一点消未尽,孤月在竹阴。晴光夜转莹,寒气晓仍深。还对读书牖,且关乘兴心。已能依此地,终不傍瑶琴。”诗人笔下的那点残雪,在孤月下,在竹阴里,无论是晴光还是寒气,只要能与书窗为伍,也就欣欣然了,终究不去依傍那高雅的“瑶琴”。

从祈盼飞向玉阶的“梨花”,到不愿依傍瑶琴的“残雪”,诗人心路的变化,是诗人不同时期真实心迹的表露,很有意思。

2021-09-16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74485.html 1 3 不依瑶琴说丘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