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全
秋风起兮，果园飘香。“丰收节”后的一天，慕名来到位于果园村的南通市蔬菜科学研究所。
进了门，苍翠的龙柏丛中，耸立着一座寓意新苗茁壮生长的雕塑，伸展的枝叶仿佛在挥手致意。香樟树下，一位干练而又娴雅的女士迎面过来，妻子介绍说她就是刘燕所长。久闻大名了。她多年来带领12名员工打理百亩园地，研究并培育数百种园艺花卉、蔬果，获得国家、省、市科技进步及推广奖40余项，端的是不简单。
春华秋实的花果，自然诱引炽热的目光。方才起步，就惊艳于一路花径了。没想到，这里的本草不比南通博物苑药坛里的少，而且也一一插了标识牌，既可观赏，又可科普。不由俯身一个个看过来，白芨、玉簪、银纹玉竹、镰叶玉竹、赛靛花、紫鸢、紫叶酢浆草、西伯利亚鸢尾、粉精灵等等，花儿早已谢了，不似眼下藿香、麦冬、秋海棠、蘘荷花开正盛，但秋叶倒也绚美可观，且有本草清香沁人心脾。虽说夏已尽，却有“无尽夏”的绣球花花影扶疏，以及号称绣球花中的“战斗机”——“花手掬”华光溢彩。带着满心赞叹，数步一品，又遇“史欧尼”“甜蜜幻想”“你我的永恒”“抹茶”“水晶绒球”“蓝色妈妈”等等，迷离如画，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
接着花田边，赏过满枝红珊瑚般的北美冬青、如云似霞的粉黛乱子草，一池青青河塘映入眼帘。原来是菱角，风生绿叶聚，如铺一张绿地毯。挤挤挨挨的菱角藤叶向外张开，叶尖朝天，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随波荡漾着。岸边泊一小船，正有人登舟采菱。
见猎心喜，顾不得斯文，也连藤带叶的拉起来一把，绿油油、水淋淋的。哟，是青碧可爱的元宝菱，两头尖尖，形如牛角。一剥，脂白如玉；一嚼，清脆爽甜，味道美极了。瞧我这馋相，刘所长嘿嘿一笑道：“秋食菱角正当时，《本草纲目》就讲菱角补脾胃、强筋骨，解内热呢。”而妻子则一边对着一池菱角手机咔嚓不已，一边悠悠回味，小时候家门口的河里长菱角，多是划木头澡盆下河采菱角呢。
沿着池塘向东，一股馥郁而又幽深的葡萄香气飘忽而至。进了通透的大温室，只见一串串葡萄在阳光下饱满光润，特有丰收节的喜感。这些汁水丰盈的浆果，让满园群星灿烂，也让这金秋酝酿起让人微醺微醉的酒浆。刘所长满脸掩不住的自豪，指着200多棵“阳光玫瑰”说：“全有机种植的，今秋首次挂果，尝尝看！”话音未落，她从倒垂金字塔状的葡萄顶端摘了一粒绿中带黄的递过来。果然不凡，清甜的滋味无与伦比，更兼一股玫瑰的香气在其中。
穿越温室往北，过了桃园、菜地，又到瓜棚区。蓝天白云下，老了的南瓜、丝瓜、冬瓜一片泰然不说，一架绵绵瓜瓞的“宝葫芦”格外怡然。所谓宝葫芦，就是细腰大肚的亚腰葫芦，也是传说中八仙之首铁拐李背着的那种葫芦。因为葫芦谐音“福禄”，赋予了美好寓意，所以，从前居家小院里总少不了种一架葫芦。也因了这份乡愁吧，今年春我网购了山东的亚腰葫芦种子，经一个多月育种好不容易发芽成功了，但谷雨天移栽下地后竟然被虫子噬掉了，害得我心疼了好几天。不过，如今欣遇一颗颗玲珑奇巧的葫芦在清秋的风里中晃着，也算圆了我的一个梦。
都说“七月食瓜，八月断壶。”刘所长让我们自个动手“断壶”，即摘撷葫芦。于此，抚着一对光滑圆润的宝葫芦，心生欢喜，欲断还休……
转眼间，又进一座种猕猴桃的大棚，惊喜连连。因为，猕猴桃吃了不知多少，但长在藤上的奇异果，果真是人生初见。但见雌雄异株的藤蔓交相缠绕着，且爬伸到架子上的猕猴桃藤浓密得不得了，一个个半带金茎露的毛茸茸果子，已胀到了累累下垂的状态。可以说，它达到了秋实的极致，造就、编织了一座自己的奇异宫殿。
园子最北处，曲岸杂树成林，紫竹、斑竹掩映，鸟鸣啁啾，大有乡野之趣。周边菜地，蛱蝶蹁跹，红蜻蜓乱舞。“看，枇杷树花开了！”眼尖的妻子忽然发现林间的一棵枇杷树，兴奋地指给我看。应是管理有方吧，枇杷晚翠的枝头团团簇簇开花了，而我家的一棵东山枇杷树近来方萌花蕾。刘所长到底是高级农艺师，授我施肥之法后，对这棵颇有来头的枇杷树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它，引种自中国最古老的枇杷园——海门天籁村的 “枇杷王”。至于品种，为状元牌“白玉兰”枇杷，曾获得2019年度（首批）中国林草产业信用品牌、全省枇杷产业发展大会金奖、全省优质水果评比金奖等。驻足枇杷树下，好像已闻到了果子的清香。
缓缓西行，经间种紫玉兰、鹅掌楸、桂花树的林荫道，又进了一处大花房。无垠的花海中，蝴蝶兰尤其欣欣向荣，不论红色“大辣椒”，还是黄色“青春派对”，或者彩色“安娜”“金公主”“蒙娜丽莎”等等，花色素雅，香远溢清。蝴蝶兰墨绿的叶子半垂而立，叶幅宽厚，很有革质感，且幽幽带着光泽，给人的感觉温柔敦厚，清雄秀逸至极。养兰专家戴云新副所长正躬身指导着，见我们来了，介绍说，这里是南通最早的蝴蝶兰培育基地，掌握了一套控温技术，保准花开四季。
言谈间，刘所长接了一个电话，说是评估师来清点资产，让她赶紧回办公室。她轻轻叹息道，这里将要腾让了，人员可以分流，只是养了这么多年的花木，将花落谁家？一脸漾着不舍的神情。最是一年秋好处，正是硕果累累时。本来一路激赏的我，想想也是，这教人情何以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