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遇到她。她举止娴静、神态怡然——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不同的是多了几分丰腴,而且,挺着大肚子。
他回到家里很久,魂不守舍,眼前、心上,到处是那个凸起的肚子,那么圆、那么美,是他们以前在一起憧憬“未来”时,他设想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刚从大学毕业,单纯、文秀,像一张洁白的宣纸,还不曾着墨,却已经镶好了珍贵的框子,让人不敢轻易下笔。
在他女高男低的婚姻里,他的“绝世美颜”一直是妻子在女伴们面前炫耀的骄傲,所以尽管他很早就提出过离婚,妻子都很坦白地告诉他:“想离婚,门儿都没有!这么多年我对家对你,不能白付出!再说了,我是个要脸要面儿的人,离婚,你让我的脸往哪放?”
他们都刻意回避过,可是兜兜转转,总是遇上。
他做好了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明知道难有胜算,一次次地找妻子商议离婚。妻子也似乎想好了对策,撒泼、怀旧、寻死……所有经典的、现代的戏码全套上了几个遍。后来,是妻子那一句“只要将来你们在一起,我一定会弄死她!”让他放了手。他了解她的为人,她是一向言必行、行必果的。
婚姻虽然还在,他的心里、梦里是谁,做妻子的也看得出,当然窝火,少不了泼出风凉话:“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啊!早知道这么阴魂不散的,当初也该学了梁山伯、祝英台,双双化蝶去!何苦现在剃头挑子一头热,一把年纪还害起相思病来了!”
“那个陪在她身边的年轻人,应该是个好小伙。”他宁愿相信男人看男人,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幸好,是一个他们以前都不认识,也就是说,不知道他们过往的人。“那就让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吧!希望她的日子像框子里的画那样明丽、平整、安稳,不要蒙尘,更不要有折痕。”
前阵子我们老友重聚,只有他没来,说是得了难治的病,他妻子陪在医院里,每次有女性友人去探望,她都会夹枪带棒地把人骂出来。这个拧巴的状态听来悲酸,却也似乎合情合理:曾经出轨的婚姻里,因为一方有了违章记录在案,再圆满也还是锔起来的饭碗,总有一道印痕,或深或浅地长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