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
出门带钥匙,是铁律。而近几年,我出门不带钥匙,不是家里用上智能门锁,可以密码或扫脸、按指纹等进门,而是有人帮我开门。
五年前丈人离世,之后丈母娘在乡下自己老宅生活两年。丈母娘中年后眼睛就有问题,丈人带她去上海也看过,说看不好,不是青光眼,也不是白内障,年纪大了越来越看不见,前些年,连碗里哪是菜哪是饭都看不出。但她还是要摸着在家里生活,反正这里是她嫁来五六十年的“老家”,家什碗筷等放哪里都清清楚楚,就连青菜田里的草也可以凭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拔掉。最难受的是她耳背厉害,一米外别人的话听不见,由此来串门的邻居也逐渐变少。我们不放心,也终于说服了她,由单身的妻嫂回乡下住,与她一起生活。
后来,孙女要生孩子,妻嫂作为母亲自然要去伺候,这个伺候不在本地,而是遥远的宁波,而丈母娘最看好的女儿还没有到退休年龄,这让她越来越担心起来。丈母娘是个能不烦人就不烦人的人,七想八想后竟然实施了“谋划”很长时间定下的过激行为,好在送医院及时。医院回家后不久,妻子不再上班,把她母亲领到我们家陪着住。就这样,丈母娘与我们生活起来。
刚到我家时,丈母娘头晕、咳嗽,睡觉起床都得当心,因帕金森症,手不停地颤抖,吃饭时碗底与桌面咚咚地响个不停,同时她还有高血压等老毛病。妻子放弃了我们原来饭菜八成熟式做菜法,饭菜做得很烂,一日三餐还荤素粗粮什么的搭配好,丈母娘吃得很称心,估计不再思前顾后,长得白白胖胖。
除了饮食当心外,妻子还每天下午挽着她的手臂,在小区里慢悠悠走一圈,有四五百米。这样的锻炼,除刮风下雨外,雷打不动,夏秋日四五点左右,走树荫下;春冬日三点左右,晒太阳补钙。
那在家时,一个近乎眼瞎耳朵聋的人,长长的时间又能做什么?丈母娘摸索出一套敲手臂与大腿同时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健身法,嘴上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老宅有门槛,城里房子没门槛,我家又有阳光房,冬暖夏凉。门口到阳光房,转身到卫生间,还真是长长的数十米——就这样,丈母娘慢慢地走,累了硬质沙发上坐下来敲臂腿。夕阳西下,就去把门打开一条缝,等我回家。
我回到家,先是和坐沙发上还在“做功课”的丈母娘说一声“到屋里了”,随后与丈母娘一起上桌子吃晚饭——妻子等我进门就把饭菜端上桌子。晚饭后,我就给丈母娘念书。我的主要想法是防止丈母娘脑子没有信息接收,脑子退化,患上老年痴呆症。我念的内容五花八门,哪天不念,她还要念叨呢!
这门就是丈母娘帮我开着的,留一条缝。缝外,有她一天的期盼;缝内,有她一天的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