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梅
后来的事情很暴力很血腥。我一口气跑上楼顶——当时教学楼可以直接推开维修门上到五楼屋面,楼顶四周仅有不足半米高的矮墙。我赌气跳下的第二天,矮墙内装上了两米高的光滑玻璃栏杆,同学们说这叫亡“羊”而后补牢。
当时的我究竟能让谁后悔呢?事后想起来,其实只能让自己后悔,我深刻体会到了“冲动是魔鬼”的意义。跃上矮墙纵身跳下的那一刻,耳朵仿佛炸裂开来,濒死感扑面淹没了我——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完了,我要粉身碎骨了!我怕!谁能拉我一把!
可能潜意识里并不想死,迅速下坠的身体一瞬间调动起所有能量,不停抽搐扭动以对抗地心引力——这是警察和医生们综合物理学、心理学及其他知识,反复讨论后推理出来的解释。事实也许如此。自由落体的我砸在绿化带旁一棵老槐树上,被它粗壮的枝干挡了一下后,滚到了宽厚的绿化带上,也算是软着陆。如果没有救命恩树,我笃定当场一命呜呼。
之后的两天一夜完全断片,我一直在昏迷状态。医生会诊后认为,最坏打算是成植物人,其次是脑震荡;但大脑内并无淤血,五脏六腑也没大碍,智商和生理功能大概率可以恢复。后来我自己仔细回想,也做了心理咨询,猜测自己当时是被直接吓过去了——不是装死,是真的醒不过来,不敢醒也不想醒,因为实在没办法面对砸烂的现实。
醒来后那段时间相当煎熬,腿疼、腰疼,浑身哪哪都疼,疼得我五官变形、没日没夜哼哼唧唧。左腿断了,连夜从上海请来专家接好了,得静养六个月以上;左臂严重拉伤,夹板绷带两个月不许拆,半年内不能使劲;腰肌挫伤加脊椎错位,过一段时间再做复位手术。另有些皮肉伤火辣辣地刷着存在感,不过跟腿断和腰伤的疼相比,小巫见大巫。
那些日子,来看我的人一拨又一拨,除了专家医生,还有警察、局长、科长、校长、主任,老师同学也来得不少。天天躺着无法动弹,跟熊猫一样接受别人观赏。
(本栏目由南通市妇女儿童教育活动中心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