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

一

“丫头，你知道妈妈想你吗？你也想妈妈吗？”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爆竹声，在这个除夕之夜，冷冷清清、孤身一人的陈菲，吃完了简简单单的年夜饭，看着病逝的女儿小美留下的遗照，她将原本光亮的镜框还是擦了又擦。

女儿小美走了已两年。可是，五十出头的陈菲依然还没有走出痛失爱女的人生巨大阴影。她也知道，对于到了淋巴癌晚期、承受无尽痛苦的女儿，死，其实真是一种解脱！可是，对陈菲来说，她宁愿是自己身患这恶症，只要能把女儿换回来！

丈夫在她三十多岁时遇难身亡，爱女又走了，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陈菲不知不觉将一瓶酒喝掉大半，带着醉意和衣躺在床上，朦胧中似乎又看见爱女笑着向她奔来。

二

陈菲是一所重点中学的音乐老师，平时课不多，还算自在。

“你呀你呀，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消沉下去！”同事何素芬快言快语，是个热心肠的人。她一直劝陈菲重新找个伴儿，这么一个气质高雅、相貌娇柔的女人，虽已五十出头，但各方面“硬件”依然不差，想再找个伴儿，又有何难？

“过几天，我替你把那个丧偶的工程师许多找来，你俩好好谈谈！”何素芬呢，这就替陈菲做主了。三天后，何素芬果真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直接领到了陈菲的家门口。

没想到，人高马大的许多站在陈菲面前，居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一张脸像个小伙子一样，红了！这个样子，让陈菲突然穿越到年轻的时候，当时，去世的丈夫和她相亲时，不就是这么个模样吗？想到这里，陈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三

陈菲原本是不想再找什么男人的。多大岁数了？可工程师许多似乎认定了陈菲，隔三岔五就打个电话或是发个微信给陈菲。聊家常是假，找种种理由套近乎是真。都一把岁数的人了，这点小心思难道陈菲还看不出来？

憨厚、本分，一个典型的理工男，这是陈菲对许多的基本印象。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但是，并没有让她有一种想和他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冲动。一切，都是不咸不淡。

“朋友送我几条富春江出产的新鲜鳜鱼，我不想一人独享，想请你帮我烧两条一起尝尝，如何？”那天，许多不请自来，挥动着手里的塑料袋，挂着憨笑的脸一点也不见外。

陈菲一愣，感觉有些突兀。但人家来都来了，难道还赶他走不成？无奈，她只得将许多迎进了门。但不得不说，两个人吃的那顿饭，让陈菲冷清的家重新找回失去已久的人间烟火味。

而一回生、二回熟的许多呢，时不时上陈菲家的门。

四

老同学苏明出现时，陈菲倒是万分惊喜。这苏明，在大学里曾苦追过她，后来，回到家乡的陈菲终究还是嫁给了别人……同学聚会上，一听说陈菲丧偶失女，已离婚的苏明十分意外，竟然公开表白：“陈菲，我要再次追你！” 听了苏明的话，陈菲竟像少女般一脸娇羞，心中有种特别的情愫在涌动。

上门的许多看见坐在陈菲家中的苏明，又注意到两人是那样亲切熟稔，许多带着慌乱打了个招呼黯然离去，而陈菲并没有挽留。许多又不傻。对陈菲，他不再打电话，也不再上门了。

变故，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猝然而至。那天，因为频繁咳嗽的陈菲到医院检查时，获悉让她震惊万分的结果。

对于死亡的威胁，陈菲倒是并不惧怕的，十分坦然。然而，苏明获知此事，一下子像变了个人，更多的时候他总是沉默不语。陈菲最渴望的来自他的安慰基本没有。一周后，苏明干脆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陈菲万万没有想到，她无助之时，却是她并不怎么在乎的许多出现在她的身边！许多紧握着陈菲的手，言辞恳切，陈菲再无矜持、泪流满面。

五

陈菲的手术很成功，肿瘤也并非恶性。

“许多，谢谢你！”出院那天，陈菲像真正的恋人一般，牵着许多的手不放。许多依然只是憨笑。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去世的丈夫和女儿一起回来了，说有你在，他们都放心了！是不是亲人即便去世了，但还是会和活着的家人们有心灵感应？”

“这是一定的！”许多点头。

两人结婚那天，失踪了的苏明居然再度出现，神色尴尬。反倒是陈菲极为坦然，人性原本就是复杂的，何必去苛求别人呢？站在陈菲身旁的许多，看着依然尴尬的苏明，和陈菲对视并交换着眼光，一切都不用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