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万家灯火

“腊八”棉裤

□肖春荣

老妈每年冬天都会给我做一条棉裤,新表子新里子,棉花也是当年的新棉。但现在冬天室内有暖气、车上有空调,在室外待的时间很短,还不等冻透呢,就又钻暖气房里了。即便在室外停留的时间较长,我也不喜欢穿棉裤,老妈做的棉裤那么厚,套裤子里面影响我形象,中年男人拼不了颜值,只能拼身材和气质,穿得少、不怕冷,证明自己身体健壮,是我最后的倔强。

但熬到腊月,我再不穿棉裤,老妈就要发飙了,早上逼着我穿棉裤,晚上下班回家,进门老妈先上下打量我,若感觉我“身轻”气爽了,上来就掐一下我大腿,若摸不到棉裤的手感,我肯定挨吵:“叫你俏人不穿棉,等老了你就知道了,冻坏了腿、行动不方便,再喊娘,我也听不到了。”

“我现在就不年轻了,儿子都比我高了,我腿也没事儿。”我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这么回,只是连连答应:“天还不冷,等冷了再穿。”

我46岁那年,老妈检查出肿瘤。冬初,老妈做了手术,出院后带病给我做了一条棉裤,我知道老妈来日不多,不想惹她生气,每次出门前都穿上棉裤,临出门让老妈掐我腿一下,证明我穿了棉裤;回家再主动让老妈“验收”,老妈一边“掐”一边虎着脸说:“可别早上穿上,出了门就脱下来,回家到门口了再穿上,蒙混过关。”我赶紧发誓:“不会,不会,我哪能那样干。”

其实,老妈猜对了。我出门上了车便将棉裤换掉,下班回家停好车,把棉裤穿上再出车门。

又一年的腊月我出差去外地,同事开车送我去车站,我把棉裤放同事车上了。腊月初七,我出差回来,进了家门才发现,棉裤没换。老妈一眼就看到我“苗条”的双腿了,她上来就掐了我一把,边掐边说:“试着疼了吧,这大雪天的出门在外,不穿棉裤,老话说‘腊七腊八,冻死寒鸦’,等你老了腿疼你就知道了,那时我也不在了,也没人唠叨你了。”老妈连夜又给我做了一条棉裤,第二天我还没醒,棉裤已经做好。老妈这时已经病情加重,视力开始下降,她做的这条棉裤是“半摸”着做的,针脚不均匀,棉花也絮得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我这天没和老妈演戏,起床穿上棉裤就不脱了,在家休息了一天,陪老妈过腊八节。25℃的室内,穿了一天棉裤,老妈喊了好几次让我脱下来,我就是不脱,还逗老妈说:“我这是穿的‘腊八’棉裤。”把老妈都“气”笑了。

次年夏天,老妈离开了我。再也没人催我穿棉裤了。有些幸福,总在失去后才知道。

2022-01-2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87002.html 1 3 “腊八”棉裤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