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
天冷了,饭店的菜谱上多了不少明炉菜,点上一份,看着炉下窜动的火苗,闻着诱人的热香气,心头猛地一热。吃到最后时,炉内食物的滋滋声渐无声息,炉火也慢慢熄灭了,温暖很顺利地过渡到体内。
河蚌咸肉汤是很热门的明炉菜。软滑鲜嫩的河蚌,肥瘦相宜的带皮咸肉片,配上清脆的冬笋、霜打后的青菜、布满蜂窝孔的老豆腐,汇在锅里,好比天南地北的能人为了共同的理想聚到一起,推河蚌和咸肉为首领,群策群力,奉献出雪白鲜美的汤汁。品上两口,眉毛没有鲜得掉下来,但眉头明显向上跳了跳,这是典型的眉飞色舞,一切拜美食所赐。
河蚌生在河泥里,取它的人会带一只椭圆形的木澡桶,推到河里,然后潜到水底,把河蚌从泥中抠出来,高手花个把小时就能收获一大桶河蚌江蚌。河里怎么有江蚌呢?原来有的活河可通江达海,江蚌就顺势“移民”过来了。江蚌比河蚌大很多,大的江蚌壳子近乎一只大脚盆。江蚌的肉质粗老,劈开来的壳被用来舀水,蚌肉斩碎后被用来喂鸡鸭。
劈开壳的河蚌柔软,含水足。有经验的主妇劈开河蚌后,去掉泥肠,拿锤棒反复拍打,这样使河蚌肉烹制时易熟。接着用盐反复地搓洗蚌肉,一去黏液、二除寄生虫。特别要小心蚂蟥,它喜欢依附在河蚌身上生存产卵。
家母注重卫生,搓洗后的河蚌她还会用清水洗上好几遍才放心,不过这时的河蚌已严重“缩水”,满满一桶河蚌只剩下一小篓子。清理后的蚌肉和猪肉块同烧,这是我家每年春节都要吃的菜。肉最好选用码了盐、晾晒过数天的风干肉。红烧过后,河蚌软烂而丰腴,小儿喜将河蚌的韧带用筷头挑出来慢慢吃,他觉得这样颇有食趣。和河蚌同烧后的肉块吃起来有些绵、粉感,这是河蚌的黄散溢出来所致,红汤汁也“沾光”后变得黏稠,胜过勾芡的效果。
我习惯把河蚌烧肉的红汤搅拌在米饭里吃,米粒裹上红汤后,它的清新气息与肉的荤香、河蚌的鲜意交替一处,水陆的连绵美意在味觉上无限放大。不用搭配菜肴,米饭就能轻易地穿肠而过。
吃河蚌红烧肉、河蚌咸肉汤,都要先加胡椒粉,这是大家的习惯。盖因河蚌为大凉之物,暖性的胡椒恰能补充它的不足。很多次在饭店吃到河蚌菜的时候,我看到服务员都会在上菜后主动撒上胡椒粉,这样的约定成俗从我第一次吃河蚌时就有,这大约是餐饮江湖中人人可以掌握的武艺了。
有个成语叫作“病蚌生珠”,原意就是河蚌在痛苦中孕育出珍珠。我有一次吃河蚌还真吃出了珍珠,那是我十岁时在一婚宴上碰到的,后来吃了很多次河蚌,但再也没有这样的运气,希望日后还能有惊喜降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