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

立春，又称打春，乃二十四节气之首，是干支历的岁始，代表万物起始、一切更生之义。《立春》诗云：“东风带雨逐西风，大地阳和暖气生。”春，意味着温暖、生长。立春之后，阳气渐发，万物始生。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最早的春风还带着丝丝寒意，而后才变得柔和。“春风如醇酒，著物物不知。”封冻的泥土因了春风的吹拂而有了松软，那无数弱小的生命也在努力着跃跃欲试。虽然它们并未醒来，只是慵懒地伸伸手脚，依旧睡懒觉。苏醒过来的，是枯黄了一冬的草木。草叶虽没有转青，草根已变得温润鲜嫩。而那些花木呢，也没有嫩芽初萌的迹象，但明显地能觉察到不少树木比过去柔润婀娜了许多，如果折下一根细枝，你便觉察到它内芯的绿了。残雪消融，封冻的小河在暖洋洋的煦阳的笑脸下绽开裂缝儿。春江水暖鸭先知，鸭子们迈着短短的双脚，伸着扁圆的长嘴，“嘎嘎嘎”扯着它的破嗓子，呼朋引伴，乐颠颠地跳进了河。

春季为四时之首，立春又是春天的开端。尽管此时万物尚未复苏，还处于万物闭藏的冬天，却是春天的前奏和序曲。立春之后，春阳明显和煦了许多，树林里不知名的鸟儿也多了起来，整天快乐地飞来飞去，一会儿停在电线上，一会儿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喧闹着，一展自己美妙的歌喉。性急的孩子们也活跃起来，他们带着自制的或从集市上廉价买来的风筝，在乡间小路上、在城市广场上，忙趁东风放纸鸢呢。

立春前一天，民俗有祭拜勾芒的活动。勾芒即春神，他掌管着春的气息以及整个一年的收成，他甚至还能纳福祈年、驱邪禳灾。立春这天，民间有“鞭春牛”的习俗。所谓春牛不是真的牛，它是立春举行迎春祭祀活动的道具，一般是用黏土或者纸张制作的。春牛高高地立在村头的土台上，妇女们抱着小孩绕着牛转三圈，嘴里说，消消灾，不生病。男人们则轮番上前举起彩色木杖击打春牛三下，噼啪的鞭响，是春耕开始的信号。土牛哪经得起众人的鞭打，一会儿泥土散落在地，围观的人群一拥而上，争抢破碎的泥土，回去散在各自的田里，能让土地丰收。宋代诗人陆游立春这日路遇村民“鞭春牛”，兴致勃勃地写下了“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的诗句。抢不到泥土的，也不懊悔，立春这天，民间艺人会制作许多小泥牛，称为“春牛”，送往各家各户，谓之“送春”，寓意春天到了，赶紧驱赶牛下田耕作，不要耽误春耕春种。

立春也叫“咬春”，这一天，民间习惯吃春盘、萝卜、春饼之类。宋《岁时广记》引唐《四时宝镜》载：“立春日食萝卜、春饼、生菜，号春盘。”春盘是立春美食之一，主要是蔬菜取生菜瓜果饼糖放盘中为春盘（或拼成盘）馈送亲友或自食取迎春之意。杜甫写有《立春》：“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我母亲喜欢在立春之日做春饼，她用面粉和水调成稠稠的面糊，倾倒在烧热的锅四周，烙成薄饼，出锅后卷菜而食，香喷喷的，美味可口。明《酌中志》：“立春之时，无贵贱嚼萝卜，曰‘咬春’。”帝王贵族比较讲究，他们将萝卜精雕细刻装盘后方食用。而平民百姓把萝卜从土里挖出后洗净就咬。咬萝卜意味着“吃得百苦，享得百福”。

古代立春之日，少女少妇们还喜欢用绢或彩纸，剪成小巧玲珑的春蝶作为首饰戴在头上，称“春幡”或“春胜”。春幡虽小，却在凤钗上花枝招展，稼轩有词云：“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是啊，经了一冬衣褶的臃肿，爱美的女人们早已憋不住要展示自己的靓丽了，轻装上阵，艳若桃花。立春昭示着，一切美好的都会随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