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祖斌

寒风起，炒货香。春节前后，看到街头炒货店生意火爆，我又想起了儿时过年炒年货的情景。

记忆中，儿时过年，家里总会把炒年货、蒸糕和做酒粄当成大事来办，孩子们最盼望的当然是炒年货。腊月二十三灶王节一过，春节就在眼前了。孩子们便伸长脖子，只等着哪天天气晴好，家里可以开炒年货了。然而，一般不到除夕前一两天，大人是不会开炒年货的。为什么呢？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年货本身炒得不多。如果炒得早了，小孩子贪吃，等到过年时，炒货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了。

父母分工明确，母亲上灶翻炒，父亲在灶膛生火。炒货时铁镬子里要放入细沙，拌在沙里的长生果、蚕豆等受热均匀，不容易炒焦。同样也可用盐炒，但用盐炒代价大，一般人家舍不得。

母亲先把头年用过的河沙倒进锅内，几经翻炒，待沙子发烫的时候，再倒入长生果，然后母亲上下左右一铲铲地不停翻炒。炒的时候人都是站着的，虽手酸腰疼背痛也不会停歇，否则，所炒之物受热不均匀，有的会熟过了头、有的会夹生。

炒年货时烧火有讲究，一般用树柴、棉花秆等硬柴生火，火大了要压一压，否则容易炒焦；火小了要挑一挑，否则熟得慢。总之，生火人要听炒货人指挥，及时控制好火候。

二十多分钟后，长生果熟后爆裂的声音传出，“劈啪”声由稀落变得密集，诱人的香味散发出来。不等大人吩咐，我们就会早早地把准备好的竹篮子递到母亲手中，让她将炒熟的长生果从锅中盛出来，放进竹篮里筛去沙子。

那时长生果虽然是自家田地长的，但价格贵，大人舍不得多炒。相对而言，年货中蚕豆和山芋干炒得更多些。

母亲炒蚕豆有诀窍，她炒出来的蚕豆特别好吃。炒蚕豆前，母亲先要将蚕豆用水浸泡一天时间，然后再晒个半干。这样的蚕豆炒时会爆裂开表皮，吃在嘴里又香又松脆，不像有些人家炒的蚕豆硬硬的硌牙。山芋干家家户户都要炒，那也是大人孩子的最爱。秋收时家里堆满了新挖的山芋，母亲将部分山芋切成片，用开水氽过，摊放在帘子上晒干。山芋干既可以过年炒年货，也可以平时当主食吃。用沙炒出来的山芋干，既香又甜，那松脆的味道，用家乡人的话来形容，真是打着巴掌也不放，吃了还想吃。

炒好的长生果、蚕豆、山芋干等冷却后，家里都会将其掺和在一起，然后放进小陶缸内，用草蒲盖盖好防潮。为什么要掺在一起？那是因为长生果好吃，不放在一起，用不了几天孩子们就会先把长生果消灭光。子女多的人家，往往要炒上三四缸的炒货，才能让孩子们新年里一直有得吃，还要用来招待客人。

炒货这种老少皆宜的食物，亦有自己源远流长的历史，有文字记载的就有数千年之久。早在春秋战国时代，炒货业便开始萌芽，至宋代，炒货业已蓬勃发展。在《本草纲目》《红楼梦》等古籍、文学作品中，关于炒货的记载更是不胜枚举……从帝王将相到平头百姓，炒货可谓是“雅俗共赏”。

现在，自己动手炒年货的过年习俗慢慢消失了，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年货让人目不暇接。但在我们这代人心里，父母炒年货的老味道却历久弥新，依然停留在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