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

我们将病人上衣掀起，欲为其贴电极片。病人前胸斑驳，同事问：“你动过手术？”

“没有。”病人是个样貌普通的中年妇女，她简短迸出两个字，便抿紧了嘴。通常情况，病人面对医生有一种本能的信任，时常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症状病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甚至家里短长。

然而她沉默着，面无表情，眼睛木木地盯着天花板。我们对视一眼，再也没说什么。贴完电极，同事小心地将她衣服撸下，遮住伤痕累累的乳房。

退回检查室，关上门，“应该是烫伤。”同事说，“我好像问了我不该问的。”像用东西烫的，也许是烟头，东一块西一块伤疤，有的仿佛圆圆的小嘴、有的纠结成团。

隔了厚玻璃，我们看向检查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意识到在不小心的情况下触碰到一个人的隐私，也许是她的耻辱。

对于未经历过生活打压，未见识过黑暗角落的两女子，仅能通过电视电影中看到的细节勾勒出某场景。但那种痛、那种苦，那掩藏在衣服底下、皮肉创伤下，用文字无法抵达的深处，我们无法想象。

我们心中涌出歉意，抱歉看到了她的伤疤，抱歉问了那句话。在陌生人面前，袒露出最羞于道人的秘密，她是否承受了再一次的凌迟？

检查结束，她起床走了，没有说一句话，带着她那张无戚无怒、寡淡的脸，带着她衣裳下的故事与秘密走了。她经过很多人的面前，人们压根不会注意她，不会注意一个平常普通，没有任何特点的女人，她像水一般消失于人海中，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