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跃

綦毋潜是盛唐时期的田园山水诗人，早年他积极追求功名，饱尝名落孙山的落寞。为此，王维曾赠诗宽慰，可綦毋潜心有不甘，他要向世人证明自己。开元年间，他终于进士及第，总算吐出了积郁在心里的那口恶气。功名虽说到手了，可仕途上綦毋潜走得实在无滋无味，不过就是做些可有可无、仰人鼻息的县尉、校书郎、右拾遗、著作郎等下官。于是，他索性挂冠归隐，与山林为伍。

《春泛若耶溪》是诗人归隐后极具影响的力作。“若耶溪”在今浙江绍兴东南若耶山下，北流入镜湖，相传西施曾在这里浣纱、采莲。此处水清如镜，众山挺秀，花香夹岸。诗人在一个春江花月之夜泛舟溪上，自然会滋生出无限幽美的情趣。

“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际夜转西壑，隔山望南斗。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

诗以“幽意”起笔，透露了全诗的主旨，这种悠悠自得、放任自适的意趣支配着诗人的人生，从未“断绝”，于是，也就有了这次泛舟溪流、任其自然的随遇而安。随之诗人漫不经心，以春江、月夜、花路、扁舟等物象营造出一种幽美而又迷蒙的意境：晚风习习吹送船儿荡漾，夹岸春花幽幽流芳；船儿悠悠夜间转到西涧，隔着山遥望南天星光深深闪闪；溪上水雾轻笼如纱似烟，月亮下沉，丛林也悄悄退向身后。诗的最后是置身于如此清幽境界里的有感而发：人生世事就如溪水上弥漫的无边烟雾，缥缈迷茫，我只愿在这若耶溪上垂下钓竿。

诗人将超然出世之思抹在若耶溪上，显现的却是幽深空寂的意境。明人谭元春在《唐诗归》里评说此诗“好境，妙语浮出，如不经心手者”，极为中肯。

诗人还有一首《过融上人兰若》也别有意趣，上人，是旧时对和尚的尊称；融，是诗人拜访的和尚名字；兰若，梵语“阿兰若”的简称，和尚的住所，泛指寺庙。

“山头禅室挂僧衣，窗外无人水鸟飞。黄昏半在下山路，却听钟声连翠微。”

首句借山头禅室挂着僧衣的细节，既点明了友人的身份、居处，也巧妙地暗示友人的不在，写得干净利落。次句笔触转到室外：溪水潺潺传响，鸟儿自在鸣啭。诗人以溪声、鸟飞的动态反衬山寺环境的清静。三句写诗人伴着夕阳下山，虽访友不遇却兴致未减。结句写山寺钟声响起，悠扬的晚钟声在深山里荡漾、萦绕，似乎同这浮荡山间的青翠岚气连成一片。一个“连”字把听觉形象“钟声”与视觉形象“翠微”彼此沟通，从而传达出诗人内心追慕隐逸的“幽意”，即借山林孤寂之境来表达一种“方外之情”。诗取景不多，意蕴却特别丰富，足见诗人驾驭文字的功夫。

綦毋潜辞官时，王维也以诗相赠：“明时久不达，弃置与君同。天命无怨色，人生有素风。”

太平盛世，官运不通，是人生的无奈；可不怨天尤人，秉持淳朴风范，又是人生的大境界了。綦毋潜无愧于这样的褒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