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
《扬子晚报》繁星开了一个专栏,叫行医手记。由医生口述,记者整理。无意中看了一篇,叫《小马再也没上线》。
故事的口述者是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生高峰。整理者叫何雨田。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11岁的小马清秀文静,是一个肿瘤患者。为了让她开心,医生陪她打王者荣耀,带着自己的一儿一女陪她玩。小马骨肉瘤复发时,抱着枕头一直哭,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孩子,因为他也想哭。小马回老家治疗时,他不敢去送,躲在远处看着。良久的沉默后,给她发了一个信息:好好保重,如果有力气我还陪你打游戏。小马回复他一个笑脸。那天,她终究是没上线,后来,再也没上线……
这个医生写道: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除了工作,肿瘤科的医生总不愿和病人接触太深。
一个同事跟他说:看肿瘤,心理压力太大。病人最终结局大多不好,难受,说不出来的那种……
他说:“我懂!路很难走,但总要有人走,虽然你我暂且看不到曙光,但至少我们在找路,也为后人开路。只要在走,希望总是有的!”
一瞬间,我被这句话击中。医者仁心的沉重,一种有重量和有厚度的暖,凝聚成无形无色的东西,在一块说不出、摸不到的地方蓄积。
原谅我一整片地复述了这个故事。因为,除了复述,我也不知还有什么更好的书写办法来对待它。而我,又是这么地放不下这个其实不是故事的故事。因为,它就是真实。真实无须技术,我相信这个作者文字的真实,是来源于生活的真实,而不是因为创造的真实。
医生是凝视深渊的人。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我佩服这个医生。他不仅勇于凝视深渊,且有办法屏蔽深渊的回视。
请善待医生吧。如果深渊,不得不凝视。除此,我真的再说不出什么了。
毛姆在《人性的枷锁》中创造了一个人物,他说,他出生,他遭难,他死去。这就是整个人类的历史。“人生没有意义,死亡毫不足惜。”他继续说。
不是这样的,人生是有意义的。为别人付出就是生命的意义,爱是生命里的铁矿石。即使,它包含了杂质和沙砾,仍有很多人一直在提炼,并不全是为自己,也从来都不曾放弃。
冶炼是一种技艺,永不失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