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辉
547
对于中国古典诗词,我个人喜爱唐代以后的作品。读唐以前的东西,不易“读进去”,不易产生“审美愉悦”,读唐以后的东西就完全不同了。对前者,我更多是当作“文本”来读,而对后者,我可以同时当作“文本”和“文学”来读。
这并非是我对更古老的时代较为生疏的缘故。事实上,在相当长时期里,我阅读和研究的重心是放在上古时代的,但对于《诗经》《离骚》,我也只是将之作为“史料”来研读的。
现在想来,造成我的审美反应差异的,有形式因素(比如我更喜爱近体诗,即格律诗),有词语因素(词汇越是古老,相对越难理解),但或许更重要的是“文学体系”的变迁。唐诗、宋词,人尽皆知是中国文学史的高峰,但不唯如此,我还觉得,相对于此前的文学,唐宋还是一个转折、一个跨越、一个断裂,也就是一个“范式”的转换——后世的中国文学在形态上奠定于此时,我们的审美性格也正生成于这一“文学体系”之中,如此,我们对于唐诗、宋词当然如鱼在水,更容易相悦以解;反之,中古以前的作品已属于另一个“文学体系”,在精神上已隔一层,就像南方人看赵本山、北方人看港产片,终究是不那么容易会心一笑的。
现代史家雷海宗曾提出一个“独具二周的中国文化论”,认为中国古代史有两个周期,中古以前是第一周期,中古以后是第二周期。这一扼要的历史划分,我以为比任何一种历史分期法都更合理,是符合中国历史大势的。而我对古典诗词的审美感受,恰好就跟这个中国文化的“二周”论相呼应、相契合:我们身处于这个中国文化的第二周期里,当然会对这一周期里的作品更有共鸣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