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健

“你们做快递的不用起早，舒服些。我们不行，天天起早呀！”

在快递柜取件时，旁边送奶工和快递员说话的声音很熟，微胖的身躯在低头整理着小箱子。我特意绕到他的侧面，看了一眼，果然是老陈。

听我喊他，抬头一看是我，老陈立刻满脸笑容。

老陈以前是学校的保安，前几年换了保安公司，只留了他一人，因为他人头熟，几乎认识所有的老师，人也不错，整天乐呵呵的。没多久天冷了，新保安公司大概是打造形象，给负责门岗的保安弄了套深蓝色长呢子礼服。有天上班，看到老陈满脸笑容地站在校门口，微胖的身材把礼服撑得恰到好处。

“老陈，你今天帅气！”

“真的呀，武老师！”老陈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出了声。

有时会坐在门卫等人或办事什么的，老陈或长或短地会和我聊聊。他最喜欢聊的是一对儿女，在他口中，都是努力上进、懂事听话的孩子。老陈是苏北人，老大女儿，老二儿子，都要上学，家庭负担重。自己没有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只能到南京来谋个简单的工作。

有天我在传达室，看到老陈下班就匆匆换了衣服骑个电瓶车走了。我问其他师傅，老陈这是干吗去呀？

“他呀，要钱不要命！你猜他做几份工？三份！一大早送牛奶，然后来上班，下班之后再送报纸。”

难怪我一直发现老陈的脸色不好，泛白。老陈从来没和我抱怨什么，说起家人，总是乐呵呵的。“我女儿现在和武老师是同行啦，也是教师。”儿子也快毕业了，他说起儿子来，满脸的期待与幸福。我也不知道他是一个人来南京打拼，还是和夫人一起来。两人一起来，互相有个照应就好了。

第一波新冠疫情杀来的时候，大家都措手不及。学校匆匆放了寒假，几个保安的伙食成了问题，食堂不开，对面小巷10块钱的快餐店也停了。我偶尔回学校几趟，看到保安只有泡面吃。太太为了改善伙食，动手做了烧卖，特意装了两盒让我趁热送到了门卫。几个小伙子很开心，他们说老陈不干了。

惭愧得很，我只在门卫的小白板上看过一次老陈的上岗证，三个字的姓名，忘了。但时不时地会想起老陈，惦记着他的不易。

老陈还是那样的微胖，身上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头上戴着旅行社发的那种便宜的帽子。他与我年纪相仿，两年前的头发还是黑的，今天看两鬓也微霜了。

“女儿读特殊师范，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儿子读幼师，定向委培的那种，去年刚刚分配了工作，就在老家。老家以前是镇，前几年划进市里了，也算城里人了。”老陈还是愿意和我聊家常，还是满脸幸福。

“你那年怎么不干保安了？”

“收入不高，并且新保安公司要求12小时工作，我没法兼职。”

“我们都差不多半百的人了，也别太累了。”

“没事的，武老师，以前干几份工作，也就六七千的收入。现在专职送奶，还能多一两千呢。”

老陈胖脸、微瘪的嘴、小眼睛，一开口满脸的笑容就把眼睛给挤没了。

“武老师，我给你订份牛奶吧，送你的。”

“不用不用，”我赶忙摇手，“我自己订自己订。”

“那你就订这个牌子的，我负责送。”老陈一边举起手中印着品牌的箱子，一边和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