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晔

孤独

清晨，我忽然走进一本书。一直想看

却不曾翻读，像不敢细究的旧梦

像历尽沧桑的传奇，偶尔被人提起

却总被浮尘遮蔽，那马蹄走不过的错误

有一种魔幻，名字与真相都是现实

此刻，我看见自己站在对面，欲言又止

看见一个陌生人藏在我松弛的皮肤后

朝前伸出手臂，却伸不出颤抖的手指

我看见他嗫嚅着，发出一两声莫名的嘟囔

隔着一面玻璃，他和我相互成为下坠的

镜像。当我离去，转头看见他仓皇的回望

清晨，我走进一本没有打开的书

那是来自深夜的记录。意外，或宿命

一生没有百年，却生长着横穿世纪的孤独

2022.5.23

昏沉

早已无法望远，也看不清自己的掌纹

甚至感觉不到身体深处渗出的疼

却清晰地看见自己，走入茫茫迷雾

那充斥天地的泥沼，那灰扑扑的红尘

不敢多情许多年，以为伤不了的离别

以为躲得开的余恨，如嶙峋的绝壁

戳在眼前，如一个暗黑的结局

分岔的命运，等待删削谁的残生

你端详着曾经盟誓的女人，寻找那根

旧年的红绳。你注视着曾经吞咽过血肉的

女人，却再也听不见童年的呼喊声声

你看见自己走在风中，而风是飘动的陷阱

把时间围困。你无力嘀咕：有没有什么

可以撑起眼皮，撑起日子，撑起零落的灵魂

2022.5.25

选择

如果能够选择，他一定不会让自己

停在这一刻。这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

伸不出僵直的手，拉起激流中的溺水者

他最多只能救出一个，可水里，还有一个

如果能够选择，他一定会命令自己

唱起那首歌。一切安稳的日子，都是

用黄金的声音咏唱，而穷愁的岁月

平平仄仄，浪漫成一条只能远望的断流河

如果能够选择，他一定会榨干青春

所有的骨髓。甚至，抽出所有的肋骨

塑造一个坚韧的女人，泼洒满身的血色

唯一的选择，就是挺住，绝不选择

没有一个亲人可以放弃！他拼命向前

假如世界崩塌，他要做最后倒下的一个

2022.5.25

真相

生命早就过了一半，经不起思量

也容不下想象。那些青春、爱情与理想

留在过去，作为侥幸又残破的遗迹

栖息一下突然涌来的，怀念，或向往

失联多年的朋友，出现在一张

意外的截图里，活成了蜉蝣的模样

他和最亲近的人，要么心如死灰

要么命若琴弦，瞬间被缴费单劈成两段

生，还是死？供谁生，让谁死

更卑微也更坚强的自保，还是共守穷愁

熬到油干灯尽？他的眼里只有茫然

没有绝望。这人间，从不给人一个利索

他仰朝天空的落寞脸庞，俯视着我们

我们内心的死水微澜，映射着命运的真相

2022.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