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默存先生晚年盛名在外，常有不请之扰，过年亦不例外。有权威人士年初二来拜年，一番好意也是人之常情。钱家人并不以春节为事，都在读书写字，做自己的事。钱锺书放下事情去开门，见来人说完“春节好”准备进门，他却只开了条门缝：“谢谢！谢谢！我很忙！我很忙！谢谢！谢谢！”（黄永玉《北向之痛：悼念钱锺书先生》）颇为“不近人情”，让对方极为难堪。

当然，这也要看来的是什么人，愿意见的人来贺年，他还会“回礼”的。1963年1月25日，《夏鼐日记》：“今天是夏历癸卯年新春正月初一……天气尚冷。晨间……王明及王俊铭二同志前来贺年……偕王俊铭同志一起至钱锺书同志家贺年……所中马得志同志来贺年，同宿舍的钱锺书夫妇、杨一之夫妇都来贺年……”

每年新年，先生都会收到各类贺年问候，他和杨先生都尽可能礼貌答谢，有时会回寄自己手书自制的贺卡。学者范旭仑曾寄给先生新年贺卡，也收到了来自三里河的回函。在这张自制的贺卡上，先生补写：“旭仑贤友，改年多福。”笔者去函给正旅居美国的范先生，询这份贺卡的“背景”。范先生说：“我给钱先生寄贺年片，钱先生就礼貌性回复，哪有什么‘背景’呢。”（2022年2月2日正月初二复笔者电子邮件）礼尚往来也。水晶自美国给先生寄来贺年柬，先生回函致谢：“顷奉贺岁赐柬，不遗在远，益感高谊。愚夫妇亦敬祝贤伉俪少病少恼（佛家起居语）、大吉大利耳！”（1980年1月23日与水晶函）亦是同理。

春节期间，钱锺书一般读书写信如常。这几封信都是大年初一写的：

国强老师：

来信奉悉。春节前后人事纷忙，抽空将尊文读一过，未能深入，急寄还，以免忘怀耽误。尊文心思细密，例证确当；拙著引而未发、发而不尽之绪，承推阐究极，既感且愧。……尊于遍言“唯物辩证法”，似病拘墟，它固不论，将置黑格尔于何地！一咳。匆复即颂

春禧！ 钱锺书

元日（1985年初一）

还有一封给锺来因的：

来因乡英著席：

奉书甚感吹嘘甚上之盛意。然足下撝谦，遂为老夫生事，又有小孩儿家口没遮拦之叹耳!……弟近患血压增高，服药放慵。匆复即颂

新禧

钱锺书上

九日 （1986年2月9日正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