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1997年2月6日,农历除夕,牛年到来。钱锺书和杨绛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拜年贺信——来自女儿钱瑗的新年问候。这一年新年,是钱瑗的本命年,对钱家来说,却是尤其悲伤的一个新年。钱锺书正缠绵病榻,经受病痛的折磨,而女儿钱瑗,亦已走到生命的尽头。
病重之中的钱瑗,在医院给爸爸妈妈分别寄来贺年信:
Dear Pop:
拜年,拜年(学西藏前世活佛口气)。
我没有粗笔了,只好请mom读给你听。我听你要给我写信,其实可以省了,因为mom每天都与我通长电话,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的情况她也告诉你,这样,咱们就都省事了。我现在吃得多,出得多。脸是翻司法脱脸盘肥。
我的阿姨文化不高,不过最近她把我问倒。她问我“什么是哲学?”“什么是散文?”我的医院里有不少你的fans,他们都祝你新年好!
Oxhead.除夕。
敬上
问候宝珍,祝她牛年万事如意!
她给妈妈的贺年信,是首打油诗:
牛儿不吃草
想把娘恩报
愿采忘忧花
藉此谢娘生(又铅笔改为:“谢我母劬劳”)
祝mom娘新年好,身体好,心情好。
打油“诗”连韵也不押,但表达了我的心中对你新年衷心的祝愿。
拜年,拜年。
丑年丑女拜年
1997,丁丑年。
(两信皆转自《我们仨》附录)
1997年3月4日,正月二十六,新年未过,钱瑗病逝。经年以后,母亲杨绛作诗思旧,不禁悲从中来:“圆圆去世已多年,老母心犹恨绵绵。学校尽责又尽义,家人相思不相见。昔日灯前共笑语,今朝彼此各一天。不由自主真可怜,堪叹往事已如烟。”(《哀圆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