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梅
阿黄从未开口说过话。它若能开口说话,我就得单膝跪下,赶紧把手中这支笔恭恭敬敬奉给它。让它说,笃定比我精彩——得多。
虽然它没长成人形、只生成了狗样,且半生放浪不羁爱自由,但15年的岁月变换似乎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什么沧桑。它就这样一路绿灯混成了海安镇新华东路一号附近的高寿狗。不只高寿,还儿孙满堂。阿黄开枝散叶后的狗子狗孙们早都投奔了好人家,又或各自仗剑走天涯,虽无天伦之乐,但阿黄似乎并不惆怅——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一直到老。
得体退出儿女世界后的阿黄,活动范围以学校为半径,一直过得很不错。阿黄之名出处无从考据,是不是精通狗语狗情也无从得知,大众所了解的是:这家伙狗缘人缘都不错,狗友人友也不少,它成为网红,纯属偶然,但仔细一想,也是命定。
阿黄生于斯长于斯,逐渐成了校园里的吉祥狗。在高中娃娃眼里,它比人家大厅里和柜台上供着的招财猫更为讨喜。毕竟它每天活泼泼地在脚边打着转,生命力是旺盛丰富的,抬望眼看到的人、景、物是赏心悦目的,周边的气场也是干净、祥和、包容、上进的。
遇到阿黄的时候,我常会萌生采访一下它的冲动。但它是条傲娇的狗。心情好的时候,它会停下来玩一会儿;有闲的时候,它也默许人左拍右照甚至合影。但它的发挥不够稳定,总有一些时刻让你一言难尽,对人爱理不理甚至理都不理,任你喊破嗓子、晃悠零食,它依旧四足生风、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下我兀自风中凌乱。好在阿黄不会开口说话。如果阿黄会说话,我可能会陷入双倍尴尬。用我们家小羊同学的话说:听说学校来了个新同志……汪……这是个什么类型的傻瓜?
阿黄有几个时段会特别忙。它并未戴过手表,也没有手机,我也从未见它认真打量过图文信息大楼顶上那个准点报时的超级大钟,但它的生物钟特别准,准得让我们这些人类百思不得其解。
阿黄第一忙的是跑操。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大多时候阿黄会准时跑到年级第一个班旁边伺机而动。孩子们整队准备时,阿黄就坐在一边静静等候。彼时激动人心的音乐已播放了一小会儿,作为一条经验丰富的校园狗,阿黄从不抢跑。等到领头的旗手出发了,阿黄才同步开动,伴着旋律四肢生风,边跑边回头查看大队伍情况。它既不甘落后,也不贸然抢道,只在不远不近处保持着相应的节奏,一路护送娃娃们到操场。
如果阿黄会说话,这个时候可能会说啥?喊加油还是讲个笑话?
阿黄不说,但娃娃们会说。他们说阿黄就是个好朋友,烦了累了,跟阿黄嬉戏一会儿,人就轻松了很多。
阿黄第二忙的是吃饭。阿黄自己不愁没饭吃,也不愁吃不好。娃娃们各有各家爹妈从五湖四海挑回的爱心零食,给阿黄带便当是很多高一、高二、高三娃的日常乐趣。味道不咋的、颜值不高的、过于家常的,阿黄都不太放眼里,看看、闻闻、甩甩尾巴,不置一词地走开。遇到对胃口的高蛋白火腿肠之类,阿黄就会抛开矜持,现场狼吞虎咽吃一根,再衔一根走,毕竟校园外头还有些狗朋狗友。有时候它懒得会友,就转悠到校园角落僻静处,刨个坑把好吃的埋起来,留着当晚饭或夜宵,又或另作他用,只有它自己知道。
阿黄只要有空,就忙着陪娃娃们去吃饭。有时候陪高一娃,有时候陪高二娃,有时候陪高三娃,还有时陪外头来参观或考试的娃。总之,有陪无类,它貌似欢迎所有孩子,对娃娃像夏天般热情、对教师像春天般热情。
(本栏目由江苏省海安高级中学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