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

香瓜是夏天上市的。清晨，香瓜从菜田里转到集市上后，瓜皮上还挂着露珠。捧一个在手，手心都是沁凉的。香瓜，是夏天的吃食。

香是对食物气息最精简的赞美，装点到名字里，食物颇为迎人，若嵌在人物名称中，亦同样讨喜，就像可以吸引蝴蝶环顾的美女香妃，被乾隆帝万千宠爱。名中含香加上本质有香，才是表里如一。

香瓜的香，清新却悠远。周作人曾买了两只香瓜搁在屋内，写字时却不时闻到阵阵的香气，惹得他花费了一些时光去看香瓜。我想这绝不是周作人定力不够，而是反映了这位大作家天真的一面。

嗅觉辨析后的瓜是香的，味觉体悟后的瓜是甜的，所以香瓜还称甜瓜。我自小喜食香瓜，以前成人拳头大的香瓜能吃上五六只。开香瓜我不用刀，拍几下后，直接掰成两半吃。吃香瓜我不仅连皮吃，包裹着水滴型小种子的瓜瓤我也吃，我觉得它比瓜肉还要香甜。要是舍弃到墙角，很快就能招惹一些苍蝇光顾，不想便宜这害虫。

按我所见，有圆香瓜和长香瓜两种，长香瓜是近年来才见到的外埠品种，名为“羊角蜜”。圆香瓜是本地一贯的农产品，分青、黄两色。青瓜口感酥脆，故称“酥瓜”；黄瓜甜度不及青瓜，因瓜肉绵软烂，被称为“泥瓜”，泥瓜还有一形象化的俗名“奶奶哼”，意指牙齿松落的老太都喜欢吃，在嘴里慢慢地磨咽，吃得兴奋起来还要哼上几声。“奶奶哼”老人喜欢，小孩也喜欢，年轻后生和牙没长几颗的小伢子都爱吃。

昔日暑假时，母亲常带我去家门口的菜场买菜。菜场沿河岸设立，有农人拉着一船的香瓜或西瓜在船上叫卖，他们懒得下船，购买者往往踩着踏板上船选瓜。空气中，弥漫着瓜香和其他蔬果、家禽、鱼虾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是让人感到亲切的市井味道，它潜移默化地渗透到千家万户的生活当中。

香瓜约是在春秋时期之前进入中土的，它是比较好种的作物，能适应南北方多数地区土壤，最快不到百天即可收获。我见一本晚清的手抄本上记载有香瓜，说其需“点种”， 就是要相隔一段距离挖坑种植。看得出香瓜喜欢宽敞的居住环境。

中间瓜脐凹下去的香瓜，味道会更为香甜。这是挑香瓜的秘诀，我在此列出，权当给这篇文字增加个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