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4版:书香

谈杨绛致费孝通 的一封信(下)

□董凤宝

——这就是费孝通所说的阿古什透露了他与杨绛、钱锺书的关系。也仅此一句而已。

但从杨绛后来跟吴学昭谈话所说“费的初恋不是我的初恋”看,费孝通爱杨绛是事实,但杨绛并不爱费孝通。

《杨绛散文》《钱锺书散文》二书的书名,都是杨绛题写的;《费孝通散文》的书名,如果也由杨绛题签,在费孝通看来,无疑就是确认、留存了相关历史信息,或者就是“证得”了情缘吧。

费孝通的这种心理,杨绛应是看出来了。所以在信里,杨绛说,最明智的做法是你自己题写书名,你要是非用我的题签不可,那也随便你,反正,我也给你写了。

杨绛的心理,也是很有意味的。她显然是不想引起公众误会,不想再给自己增添“困扰”,所以不主张费孝通用她的题签。但杨绛如果态度坚决,完全可以不题书名,可她又毛笔、硬笔都写了,还写了很多遍。“对于你要做的事,我一概没有反对”,这是说,对费孝通做的很多事,自己可能不认可,但也没有反对。是哪些事呢?想来可能是特指与钱、杨有关的谈话或写作,也包括这次题签的要求吧。

费孝通接到杨绛的短信后,第二天对张冠生说:“当年我和杨季康好过,后来她不跟我好,我并不介意,也没有对钱先生不好。我对她一直很好,推荐她搞‘毛选’的英文翻译就是一个例子。这可以说明我对人宽宏大量。杨先生在这个事上超脱不出来,还纠缠在里边。这对她的心情和健康不利。但我们也不能勉强。女人有女人的想法。我们是男人,让一让,听她们的就是了。”(见《书生去》138页)

对此,费孝通不无怅然甚至委屈,但还是尊重杨绛意见,自己题写书名,没有使用杨绛的题签。杨绛已经很难了,不给杨绛再添困扰,费孝通此举值得所有读者敬重。我们也是从这个谈话知道,钱锺书进入英译“毛选”班子的原委。

但费孝通不知道的是,在自己亡故之后近10年的2014年,在《杨绛生平与创作大事记》里,杨绛于“1932年”条下,写道:“2月28日晚抵北京,有我们旧时东吴学友转学燕京的费君来车站,接我们一行五人到燕京大学东门外一饭馆吃完饭,然后踏冰走过未名湖,分别住进男女生宿舍。”

这里的“费君”,就是费孝通。在“大事记”里,一个可有可无的细节,留了下来,那该是杨绛对青少年时期同学情意的极大尊重和珍重,费孝通九泉之下有知,或可释然。

附带还可一提的是,若杨绛在世,张冠生在书里录用杨绛致费孝通此信,想是得不到许可的。1990年代,“钱”学研究者范旭仑、李洪岩等,编辑纪念、评论钱锺书的文集,被杨绛投诉,结果是赔款若干,并公开道歉。其主要原因在于,这两本书,未经钱、杨二人同意,使用了钱、杨书信。

钱、杨二人对来往书信中的隐私内容,极为看重。2013年“钱锺书书信手稿拍卖案”,以及杨绛生前销毁很多私人来往信件和日记,均可视作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从这个角度说,张冠生在《书生去》中使用杨绛未公开发表的致费孝通信,是一种冒险的行为。

2022-09-01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108551.html 1 3 谈杨绛致费孝通 的一封信(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