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之殇 据说今夏的干旱是多少年才一遇的,老天极不理智,太阳日日出勤,热情两月不减,而且一天比一天狠,草木枯、江河竭、山火频,街上的行人像遁了地,空荡荡,只剩热浪翻滚。无足的虫、两足的禽和四足的兽,都躲到老林子里避暑了,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知了,声长声短,为它不多的寿数竭尽叫嚣,叫着叫着,便一头掉到地上,做最后的挣扎。儿时对那高高树上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知了,总想一睹真容,听说可以在漆黑的夜晚拿手电筒照向树梢,知了便朝着光束飞扑而来,却终是没有付诸实践过。想着它们数年地底孕育,今夏不胜高温,连一个夏天都活不过,心底升起几分怜惜。尤其那些根生地底的草木,可怜兮兮地在烈日下炙烤,眼看着叶枯根萎,在这个夏天里耗尽生命。 阳台上种了五年之久的君子兰,也在劫难逃,香消玉殒。我仿佛失去了一位挚友。 两株君子兰系林中巧得,算是有缘,植沃土,养两年,方开花。我见它从幼小的兰苗一天天长成壮株,橙红的花苞夺目耀眼。我驱车去山林里掘腐叶土,行家告诉我那是极生态的有机肥,兰科都喜欢。年年换新土,天晴怕旱着、天雨怕涝着;它也争气,年年花开,从未懈怠过。它陪我度过无数个难眠的长夜,陪我听过窗前的雨,看过庭院里的月光,揽一身晚霞伴我独坐向晚。又陪我从老城迁到新居,更是花开勤勉,我正想着要给它们换个大点的盆,它肥厚的根在原蜗居里委屈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兰花有灵,知道陪我的时日不多了,在今年的四五月,两株君子兰开得格外殷勤,每株都结了两个花苞,现在想来,它是把生命里蓄积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思及此,我更是心疼难忍,我倒是宁愿它懒惰些,宁愿它和我发脾气,宁愿它少开花或是不开花。念及它的善解人意,它的长情陪伴,它的倾情付出,我更加心痛难过。尽管我勤浇水,还是劫数难免。 酷热终是收起了锋芒,看着枯黄的兰株,我心痛至极,仿佛看到我的旧友,在那四十多摄氏度的高温炙烤下全身痉挛,它碧绿的血液一点一点被烘干,肥厚的茎叶一点一点萎缩,我仿佛听到它痛苦的呻吟,它与烈日抗争不力,无处躲藏,那种坐以待毙的惶恐与悲壮久久地揪住我的心。别了,我的旧友,以后我怕是不会再养君子兰了。 我仍然不忍舍弃兰友枯根,仍然心存念想,它能像园子里的野草般,一夜秋凉,几场秋雨,便缓过劲来,重吐绿芽。